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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餐厅里,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落在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照亮了那份用火漆密封的厚重牛皮纸袋,红色的火漆边缘带着不规则的凝固痕迹,像是一滴干涸的血,静静地压在这场足以决定全球科技版图走向的谈判桌中央。
壁炉里的松木烧得正旺,一段浸透了油脂的木柴突然爆裂,发出清脆的“啪”声,一蓬细碎的火星顺着烟道卷了上去,在砖石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暗红轨迹。
里德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手肘稳稳地撑着桌面,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那是亮出底牌后特有的从容与傲慢,他在等,等眼前这个中国女人露出破绽,等她在那份足以让北辉光子瞬间估值归零的“专利禁令”面前低头。
沈墨晞静静地坐在那里。
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没有里德预想中的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胸膛起伏平缓,呼吸的节奏与五分钟前品尝美食时一模一样。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指尖轻轻触碰到牛皮纸袋的边缘,微凉的指腹感受着纸张的厚度与粗糙感。
接着,她手腕微微发力。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木材的沙沙声,那份沉甸甸的底牌,被她顺着光滑的桌面,平稳匀速地推回了里德的面前。
里德交叉的双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目光随着那份文件移动,最终定格在沈墨晞平静如水的脸上。
“里德先生,生意场上的风云变幻,总是比剧本写得要精彩。”沈墨晞的声音柔和,语调不疾不徐,宛如闲庭信步,“这么厚的一份底牌,拿在手里分量一定很重。”
她收回手,端起面前那杯年份极好的勃艮第红酒,高脚杯纤细的杯柄在她的指间转动,杯中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淌,折射出细碎的烛光。
“不过,不到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枯树底下,会不会长出新芽。”
沈墨晞举起酒杯,隔着摇曳的烛光,遥遥敬向里德。
“这杯酒,敬里德先生的未雨绸缪。”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在唇齿间留下醇厚的余香,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感谢里德先生今晚的盛情款待,这顿晚宴很精彩。”
沈墨晞站起身,丝质的长裙顺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淌,勾勒出她高挑优雅的身段,姿态从容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里德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一双常年精于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原本以为这一记重拳打出去,即使不能立刻让对方崩溃,也足以逼迫对方坐下来重新切分蛋糕。
但他发现,自己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深不可测的水上,水能承载万物,也能吞噬一切。
里德意识到,这个中国女人的底牌和定力,远在硅谷那些精算师的评估模型之上。
沈墨晞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向餐厅大门走去。
“沈女士,等一下,或许我们还可以……”里德伸手想拦。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两人之间,陆铮只是肩膀微微一侧,看似放松的躯体就如同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精准且不留余地地封死了里德所有的前进步伐。
里德的手僵在半空,被迫撞进陆铮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纯粹俯视,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里德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往前迈出哪怕半步,眼前这个男人,会瞬间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里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陆铮收回视线,顺势揽住沈墨晞,稳稳地护着身侧的女人,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这间暗流涌动的餐厅。
晚宴就在这种压抑又诡异的平衡中结束了,一行人穿过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长廊,走向庄园的门廊。
四月荷兰的深夜,风里带着北海特有的潮湿,虽然褪去了冬日的刺骨,但裹挟着浓重水汽的凉意迎面撞上室内微暖的空气,依然在门廊下激起了一阵肃杀的暗流。
碎石车道上,侍从已经将那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开了过来,安静地停在台阶下方。
沈墨晞正准备走下台阶,庄园右侧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枝叶摇晃声。
“咔嚓——”
粗大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紧接着,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一个穿着深色工装夹克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椴树林里被推了出来。
男人浑身沾满泥水,额头上带着淤青,双手手腕处有明显的勒痕,他冲出灌木丛,看到门廊下的灯光和停在车道上的迈巴赫,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疯了一般向车子跑去。
而在他身后十几米外的树林边缘,两名里德庄园的安保人员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提着甩棍,脚步十分从容,驱赶着这只无路可走的猎物。
探照灯刺白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庄园的二楼阳台打下来,精准地罩在那个逃亡的男人身上,强光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重重地摔在距离迈巴赫不到十米的碎石地上。
“十分抱歉,沈女士,惊扰到你了。”
里德从门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双手插兜,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遗憾。
“一只潜入地下机房的商业老鼠,地下室的安保人员在换班时出了点‘小意外’,让这只老鼠溜出了笼子。”里德看着地上翻滚的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的安保系统确实需要升级了。”
摔在碎石地上的男人听到里德的声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拼命抠住地上的石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甚至抓起了一把修剪草坪遗落的锋利园艺剪,像一头绝望的困兽般挥舞着。
“美国人的温室,待久了确实容易让规矩生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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