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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钱。
有多一半是大团结,剩下五块、两块的旧钞,还有一把把的毛票和钢镚。
顾瑶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碎的钱,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她的世界里,钱是爸爸工资袋里整整齐齐的信封,或者是妈妈给的零花钱。
这乱糟糟的一堆属实是有点难看了。
“那是烂板儿布做的,本钱低。但那倒爷识货,要是运到南方,不用票一件能卖十五六块。”老裁缝比了个手势,“我给他咬死了价,八块钱一件。”
八块!
顾瑶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俩人。
现在供销社的一件普通衬衫才五六块,还得要布票。这黑漆漆的巷子里出来的衣服,竟然敢卖八块?
“一共八百块,按照咱们说好的六四分,这里是四百八十块,你点点。”
顾瑶光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一堆钱,抵得上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一年多?
“嫂、嫂子……”顾瑶光舌头都打结了,指着那堆钱,“这是……这是投机倒把吧?是要坐牢的吧?”
沈郁没理她,熟练地沾着唾沫数钱,哗啦哗啦的。
数完,确认无误,她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往顾瑶光手里一拍。
“给你的。”
顾瑶光捧着那二十块钱,手都在抖:“给、给我干嘛?”
她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这么多。
“封口费,外加模特费。”沈郁把剩下的四百六十块一股脑塞进随身的军挎包里,拉上拉链,“瑶光,你是京里来的,见过大世面。但这世上还有一种世面,叫‘富贵险中求’。”
她站起身,凑到顾瑶光耳边嘀咕:“这就是咱们的小秘密。这衣服是你哥那点死工资买不来的,嫂子也是为了这个家。你是想回去告状,让咱们都被抓去革委会游街,还是拿着这钱,去百货大楼买那双新的小皮鞋?”
顾瑶光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沈郁的眼睛。
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感觉太刺激了。
而且嫂子说她是“模特”,这可是那些画报上的摩登女郎才有的名号,她梦想就是有一天也能登上画报,当个“模特”。
“我……”顾瑶光咬了咬嘴唇,把钱揣进兜里,死死按住,“我才不告状呢!”
沈郁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这就对了,不愧是顾家的姑娘,有胆色!走,嫂子请你吃饭去!吃完就去百货大楼!”
两人从裁缝铺出来,顾瑶光走路都带风,虽然腿还有点软,但手一直紧紧捂着口袋,生怕那二十块钱飞了。
她们前脚刚拐出胡同,后脚巷子口的一棵大槐树后,就转出一个人影。
顾淮安一身便装,帽檐压得低,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
旁边的小张擦了一把冷汗,小声说:“团长,刚才俩戴红箍的过来,说要进巷子查卫生,我给拦着支走了,说是咱们团在这一片搞便衣演习。嫂子她们那边……应该没被发现。”
顾淮安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哪里是查卫生,分明是有人点了眼药,冲着这里来的。
四百多块钱。
刚才他在窗户缝里看了一眼,那小女人数钱的时候,眼睛都在放绿光。
胆子是真肥,不仅自己干,还把瑶光这傻丫头都给带坏了。
“查查那个老裁缝。”顾淮安把铁核桃往兜里一揣,语气淡淡的,“告诉这一片的派出所所长,这巷子里的治安太乱,闲杂人等少往里放,再让几个人盯着点。”
小张立正:“是!”
顾淮安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圈。
这年头,几百块钱能要人命,也能让人发疯。她倒敢拿,也不怕烫手。
不过,既然是他顾淮安的媳妇儿,这天塌下来,有他这高个子顶着。
什么投机倒把?
在他的地盘上,他说这是拥军模范搞副业,那就是搞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