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肥皂给自己擦了好几遍。
混着血的泥汤子流下来,把那水泥地染红了一片。
沈郁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大口喘息。
炮火连天、断臂残肢的记忆混合着顾淮安重伤倒地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她强行压下身子本能的颤抖。
顾淮安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后半夜了。
肚子疼得他冷汗直冒,喉咙里更是干得冒烟。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对上焦,一垂眸,就瞅见床边趴着的人。
沈郁还抓着他的手,大抵是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把体力耗干了,这会儿实在是熬不住,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她呼吸绵长,但眉头皱着,眼角还有一抹没擦干净的泪痕。
顾淮安就觉得胸口的位置突然酸得厉害,比肚子上的刀口还折磨人。
他打小在军营里混大,天生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可这会儿看着这个为了他满手沾血、狼狈不堪的女人,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她拽进怀里,狠狠揉搓一顿。
他不想吵醒她,稍动了动手指头,想抽出来去摸摸她的头发。
手刚一动,沈郁就惊醒了。
她倏地抬起头,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惊惶让顾淮安的心脏都抽了一下。
“……醒了?”沈郁眨了眨眼,把那点慌乱压下去,凑过去探他的额头,“疼不疼?渴不渴?”
顾淮安张了张嘴:“水。”
沈郁赶紧端过搪瓷缸,棉签沾了温水,一点点润在他嘴唇上。
顾淮安要禁食禁水,只能先这么干巴巴地抿着。
可见沈郁这样小心翼翼,他还颇为享受,眸子一直黏在她脸上,半点没挪开。
“哭了?”他盯着沈郁有些红肿的眼皮,在这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病房里,那欠揍的调调又冒了出来,“丑死了。”
沈郁动作一顿,气得直磨牙。
把棉签往搪瓷缸子里一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嫌丑你闭上眼别看!我魂儿都快跑没了一半,你还有闲心在这儿挑肥拣瘦?”
顾淮安听着她骂他,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吸了吸鼻子,笑道:“家里人是不是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味儿太冲,我在麻药里都闻见了。”顾淮安哼了一声,“给你脸看了?”
“没。”沈郁淡淡道,“顾司令把人一顿削,全都轰走了。”
她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顾淮安眯了眯眼,心里有数了。
他看着沈郁那红通通的眼睛,命令道:“去,到那张破沙发上躺会儿。你这两天加起来睡了有三个小时吗?铁打的也熬不住。”
沈郁不肯,“少操心我,管好你自己的肠子别漏气就行。”
顾淮安不废话,直接抬起那只扎着针的左手,五指张开,作势就要去撕手背上固定针头的胶布。
“你去不去?不去老子现在就把这玩意儿拔了,崩得这满床都是血你信不信?”
他脾气本来就混,这会儿仗着一身重伤更是耍起了无赖。
沈郁这脾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但在顾淮安这种不要命的滚刀肉面前,她拗不过。
只能抱着小护士送来的军用毛毯,走到沙发边和衣躺下。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