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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粘稠拉丝的生胶生了反应,味道散了大半,胶体颜色变得清透微黄。
她从案上拽过两块剪好的废帆布,拿着猪毛刷蘸满热胶,均匀地刷在布面中间。
“烧个铁熨斗来,里面装红炭的!”沈郁冲旁边看愣了的小学徒喊。
小学徒回神,赶紧从后头拿过一个平底炭火熨斗递上。
沈郁把两层刷了胶的帆布一合,熨斗压上去,借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往下碾。
白气蒸腾,嗞啦作响。
她算着时间,前后不过三分钟。
移开熨斗,沈郁随手拿起桌上的凉水缸子泼在布面上。
热气散尽。
她把那块夹了胶的帆布直接扔到孙旺财面前。
“老师傅,您受累,自己上手测测看。”
孙旺财狐疑地伸手捏起那块布。
本以为一撕就能开,可他用力扯了扯,那两层布愣是像长在了一起。
他又找来剪刀挑开一个口子,放在火上燎。
设想中胶水流淌、发黏的情况完全没出现。这种经过硫化反应的胶层,韧性极佳,硬度也恰到好处。
“加了松香……反倒更耐热?硫磺的量也不对劲啊……”
孙旺财嘴里念叨着,心跳开始变得沉重。
原理人人懂,比例没人懂。
他做了一辈子军服,竟从来没往这种材料改性的路子上想过。这等又防水又防滑的手艺,没个十几年的底子,脑子抽了也想不出来!
沈郁没给他发愣的时间,剪刀沿着边缘剪出一个倾斜的缺口。
“这切口是为了指关节顺势滑入。里面有了定型,遇水不黏,遇热不化,就算在树林子里倒挂着,枪也掉不出来,拔的时候丝毫不滞涩。”
沈郁把剪刀拍在案板上,稍稍凑近了些,小声道:“这东西的质量,总该比当年三五八团那批,一遇水就脱了底、漏了子弹的弹药袋强上不少。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孙旺财听了,老脸臊得通红,汗珠子都冒出来了。
那是他几十年前刚刚入行时,在战场保供上犯过的致命错误,除了在那场仗里活下来的老骨头,几乎没人记得。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摆七级工的谱,转身冲着车间的工人们扯着嗓子大吼:“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沈指导的话吗?去搬生胶!去库房拿松香硫磺!起炉子!按着沈指导的图纸打样板!”
赵明达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这侄媳妇儿,下手真是又准又黑,这一仗打得漂亮。
他大笑两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塞进了沈郁手里:“这是事先说好的顾问费,你先拿着。只要第一批成功能量产,到时候论功行赏,赵叔绝不亏待你!”
沈郁接过信封,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装进了包里。
……
总后勤部大院的物资配给窗口。
顾瑶光裹着件红色的小翻领外套,低头核对着手里的物资单。
她是替顾淮安来领东西的。
顾淮安这趟从前线回来,级别提了,血拼出来的功劳也立了,后续的个人装备和军区配给全得重新核算升档。
原本这种跑腿的活计轮不到她这个大小姐,可顾司令发了话,说顾家的人不能只会在家里等着吃现成的,让她跟着二叔顾卫民来长长见识。
结果顾卫民一来就忙着去里头开会,就把物资单子塞给了她,让她自己在配给窗口排队核对。
正对账呢,身后传来一阵军靴声,步子迈得很扎实。
“张干事,清单搁这儿了,劳驾您受累给核了。”
顾瑶光顺着声音斜了一眼。
男人穿着军装,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包。
离得近了,感觉身边都是热气。
顾瑶光往旁边挪了半步。
张干事看见来人,倒是嘿嘿乐了。
“这事儿急不得,得等后勤部的主任签了字才行。你这刚立了功,不回宿舍好好躺着歇歇,跑这儿来急个什么劲儿?”
贺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着急:“兄弟们立功申请急着报上去,家里人都等信儿呢。张干事,您给行个方便,快着点儿。”
张干事慢吞吞地应了一句:“成,我给你催催。”
贺铮顺嘴问了一句:“看见我们家小顾团没?”
张干事左右看了一眼,说:“小顾团在总院躺着呢。听说他那个刚从乡下领回来的媳妇儿一天到晚在病房里折腾,还领着周家那小子去废品站刨垃圾?顾司令也是奇了,什么乡下刨食的泥腿子都能往里领,也不怕丢脸。”
贺铮一听,黑脸顿时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