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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唯独到了他这里,硬生生砸下一句“顾司令”。
可他一个军区司令员,总不能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拉下脸来去挑理,逼着儿媳妇叫爸。
只能板着脸重重哼了一声,端着茶缸进了书房。
顾淮安的屋子在二层,好几年没回来,原本的铁架子单人床换成了宽大的双人木床,窗台书桌旁还添置了一台新的缝纫机,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沈郁把网兜放下,开始整理东西。
顾淮安掏出两条大前门就准备走。
沈郁转头问他:“刚回来,你又要去哪?”
“去大院里溜达溜达。”顾淮安眼尾挑起一抹坏笑,“媳妇儿给挣的脸面,我得去给那帮发小长长见识。”
他穿着军大衣,大摇大摆晃到了大院中心的篮球场边。
“安哥出院了?”李向南他们最先迎上去。
顾淮安“嗯”了一声,看到周围还有几个陪着孩子玩耍的大院军嫂,直接把手里的特供烟外加几捧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全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扔。
“婶子们,拿去分分。我媳妇儿初来乍到,以后在大院里碰着了,劳驾各位多照应。”
有个胖婶子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特供大前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手里攥着钱和票也买不到!连她们家那口子,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从首长那儿分上两根。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胖婶子手比嘴快,一把将糖和烟拢过来。
旁边几个小媳妇也赶紧凑上前。
“淮安,你这手笔够大的呀。”另一个女人酸溜溜地说,“到底是立了大功回来的,这津贴发的不少吧?”
顾淮安勾勾嘴角:“那点死津贴算个屁。这都是我媳妇儿在武装部当技术指导赚的钱买的!老子肚子上挨了一炮,现在伤着不能动,就指望媳妇儿养着呢。”
众人:“……”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
乡下村姑?技术顾问?还拿钱养顾淮安?
在总院见过沈郁的人都知道,那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标致。谁能想到这娇滴滴的皮囊下,手里还捏着这么厚的底气。
这哪是来打秋风的村姑,这是尊活财神啊!
又有人嘀咕:“小顾团,她刚来京城也不容易,拿这么多好东西出来,别为了争面子把家底掏空了。”
李向南拆开烟盒,嗤笑出声,故意扬高嗓门:“刘嫂子,你这消息不灵通了吧!嫂子帮被服厂改良了战备枪套,不仅当场拿了五十块现钱的顾问费,现在还在被服厂挂了技术专员的名!除了每个月按专家级别拿的津贴,总后勤部还特批了军用粮肉配额!这钱和票,全都是国家给技术人才的奖励,买这点烟酒算什么掏空家底?”
顾淮安也趁机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吊儿郎当地附和:
“是,我们家沈郁交代了,以后我在京城里的烟酒花销,她全包了。”
那些军嫂噎得半天喘不上气,看着手里的特供烟,原本想嚼的舌根子又咽回了肚子里,满眼只剩下了又酸又馋的羡慕。
顾淮安看着这帮人的表情,软饭硬吃炫耀够了,这才掐了烟,溜溜达达地回了顾家洋楼。
刚走到门厅,一个带着茶根的搪瓷缸子就贴着他脚边砸了过来。
“当啷”一声,水溅了一地。
“刚拆了线就不安生!你当这是你那土匪窝呢,由着你满大院地招摇!”顾卫东板着脸坐在客厅,巴掌拍得震天响。
顾淮安眼皮都没抬,长腿一迈避开水渍,随手脱了大衣往衣帽架上一挂。
“老头子,我这是去团结群众。我媳妇儿用辛苦钱给我买的烟,我不散出去,难道留着自个儿抽?”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两盒没发完的大前门扔在茶几上。
顾卫东冷哼一声,余光在那包特供大前门上转了两圈。
唐映红是真把他的烟酒票都给扣了,他正琢磨着去找老战友蹭烟呢。
“行了,吵什么。王姨,把菜端上来。”唐映红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条热毛巾擦手,冷眼瞥了父子俩一眼。
餐厅里,一张圆木桌摆得满满当当。
顾淮安拉开椅子,大咧咧地按着沈郁在自己身边坐下。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定。
顾卫东坐在主位,二叔顾卫民和二婶秦兰坐在侧边,顾瑶光挨着唐映红。
顾卫东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出大家长的派头训两句家风。
顾淮安一筷子夹了个四喜丸子丢进沈郁碗里,头也不抬地扔出一颗雷:
“趁着今天人齐,说个事儿。我瞧着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打算在京城饭店订三十桌。到时候把军区那帮老伙计和驻地的兄弟全请来,我得按着三媒六聘的规矩,把沈郁正大光明地接进咱顾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