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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都只知道个大概。
售货员眼睛都看直了。
“点点吧,一分不少你的。”沈郁又敲了敲玻璃柜台,声音清冷,“动作快点,包好点,我要送人的。”
售货员不敢怠慢,换上一副笑脸,拿过钱票仔细清点,确认无误后,手脚麻利地把那块表装进个丝绒盒子里,又把那套的确良衣服叠得方方正正,用牛皮纸包好系上细麻绳。
沈郁拎起网兜,将红丝绒盒子装进兜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路过邱敏身旁时,沈郁脚步微顿,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妹妹,有空多回家问问你妈,别人家的家底,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摸透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邱敏站在原地,脸涨得像块红布。
时近中午,淡金色的太阳挂在干冷的树梢上。
京城军区大院的一角,几棵老槐树下摆着两张石桌。
几个退下来的老首长正裹着军大衣在下象棋。
顾淮安也在里头。
他在家里实在待不住,徐主任和老头子又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跑跳拉练。他浑身的骨头闲得发痒,只能叼着一根烟,大喇喇地跨坐在石凳上,陪这群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爷子们杀大盘。
他面前摆着个楚河汉界的石桌,正跟顾卫东的老战友张叔杀得难解难分。
“将军!老头,你这老将保不住了吧!赶紧投降!”
顾淮安推了一把棋子,笑得嚣张跋扈,半点没有尊老爱幼的觉悟。
“你这兔崽子!徐主任把你按在医院那绝对是英明决定,就你这土匪性子,放出来就是专门为了气我们这帮老骨头的!”张叔气得直拍大腿。
正吵嚷着,一道清脆好听的嗓音从树后头传了过来。
“淮安。”
顾淮安一扭头,见沈郁正踩着落叶走过来,立马把手里的棋子一抛,起身迎过去,“不下了不下了,我媳妇儿找我来了!这盘算我赢!”
一干老头和旁边围观的军嫂大妈们齐刷刷转过头,看着这一对在整个大院里风头正盛的小夫妻。
沈郁走到他跟前,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红丝绒盒子,直接塞到他手里。
“上午去百货大楼转了转。我看着这个不错,你戴上试试。”
顾淮安愣了一下,单手抠开盒子。
阳光一照,全钢的梅花表银光闪闪,顾淮安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拿出来三两下把新表扣上。
他故意把胳膊伸得老长,将袖口往上卷了卷,手腕在张老首长眼前晃来晃去:
“张叔,瞧见没?我媳妇儿刚给我买的。走字儿真准,比你那块旧罗马表亮堂多了吧?”
张老首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嘚瑟啥呀!还不是花媳妇儿钱!你一个大老爷们好意思吗!”
顾淮安一叉腰:“我媳妇儿乐意给我花,这叫本事,你们想吃这软饭还没这门路呢!”
周围的婶子大妈们听着这话,看顾淮安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流氓样,再看看沈郁。
穿着件旧衣裳,安安静静地站在顾淮安身边,不仅没生气,还低头细心地帮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翻好,一句怨言都没有,乖巧得不行。
众人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那些原本还觉得沈郁乡下成分低、心机深的嫂子们,现在看着沈郁的眼神里全盛满了同情。
多水灵漂亮的一个姑娘啊,做事麻利脾气又好,关键时刻还能扛事救命。
怎么就瞎了眼,死心塌地跟了顾淮安这么个混世魔王活祖宗!
自己连件新的的确良都舍不得买,穿着小姑子淘汰的旧衣服,把那点在乡下抠抠搜搜攒出来的棺材本,全掏出来给这男人买两三百块钱的进口手表充排场!
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哟!
沈郁察觉到四周那些充满怜悯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眼底狡黠的笑意。
外头的人越觉得她温顺,她往后在这大院里办事就越没人防备。
毕竟,谁会去防备一个被男人拿捏得死死、连私房钱都倒贴干净的女人呢?
顾淮安摸着手腕上的新表,美滋滋地牵紧沈郁的手,大手一挥:“走,媳妇儿!带你下馆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