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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四九城下了一场痛快的大雪。
被服厂院子里停着五辆盖着防雨棚的大卡车,雪花落在棚布上,簌簌地滑下来,在车轮边堆起厚厚的一层积雪。
李向党站在雪地里,军大衣扣子都没系,嘴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迎着风雪扯着嗓子大喊。
“最后三百套睡袋赶紧装车,大家都当心着点脚下别滑倒了,那批防水布枪套单独放一堆,别在上面压重物,这可都是咱们前线战士保命的家伙什啊!”
孙旺财抹了一把脸,回头冲车间里吼:“都听见没,手脚麻利点,不要磨蹭,搬完这一趟咱们就回家过年!”
五千套防潮睡袋,外加二百个战术枪套,比军令状上的期限整整提前了五天。
大院里的家属们按手印领了肉票和粮票,被服厂的老师傅们胸前戴着大红花,个个喜笑颜开。
赵明达站在车旁,看着几个兵把最后两个木箱子抬上车,搓了搓冻僵的手。
“老李,这批货今天下午就拉到火车站去装车,大年三十前准能送到南边前线给咱们的兵用上。”
李向党咧嘴笑了,抬手重重拍着赵明达的肩膀,两人并肩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车队鸣着喇叭驶出厂区大门。
……
大年三十。
顾家小洋楼里暖气片烧得烫手,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屋里热乎得能穿单衣。
沈郁穿着件浅灰色的高领薄衫,坐在客厅沙发上核对被服厂送来的结余账单。
旁边,顾淮安大剌剌地敞着腿坐在单人沙发里。
他好得差不多了,能跑能跳,这会儿也不装什么虚弱了,手里拿了块抹布,正咔嚓咔嚓地拆卸、擦拭他的配枪。
八仙桌前,唐映红戴着老花镜,摊开一张红纸。
“初八的酒席就定在军区内部的那个大招待所里,统共办个十桌也就差不多了,咱们这边的老战友和老首长到底请哪些人,你今天必须给我列个明白单子出来,别总是这么拖拖拉拉的磨洋工。”
唐映红抬头看着顾卫东,敲了敲桌子催促。
“该请谁不该请谁你心里得有个数,写请柬是个细致活儿,今天再不写出来送出去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顾卫东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吹面上的茶叶沫子:“老赵、老李他们几个肯定得叫上。总院的徐主任也算一个。至于这总部机关别的那些老伙计我还得再掂量掂量。”
秦兰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笑:
“大哥大嫂你们就在家安心准备请柬的事儿,人情往来我都理清楚了,回头我亲自送喜糖去,绝不给咱家丢人。”
自从眼睁睁看着沈郁靠军工订单把大院的家属全收服了,秦兰现在是恨不得把沈郁供起来。
“那就有劳二婶费心跑腿了,大雪天的路上滑您出门可得当心些。”
沈郁头都没抬,翻过一页账本。
“哎哟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给你和淮安操办喜事,我这个当二婶的本来也该出力。”
秦兰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沈郁想了想,看向顾卫东:“顾司令,李处长和赵部长那边,我来写帖子吧,正好年后还有几批军工面料的指标要跟他们碰碰头,顺便把帖子送过去也显得有诚意。”
顾卫东听着这声“顾司令”就觉得牙酸。
“还有几天就摆酒了,你这称呼怎么还改不过来,还叫顾司令。”
沈郁放下笔,眨了眨眼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很,“那不叫顾司令叫什么,叫首长同志吗,还是叫司令员同志?这也太正式了吧?”
顾卫东气得胡子一撅:“你这丫头就是存心气我!”
顾淮安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嘴里满不在乎:“叫什么不是叫,她就算愿意叫您老顾,您也得受着,谁让您当初死活不认呢。”
“你个小王八犊子,老子今儿非得抽你!”
顾卫东急赤白脸地站起身,四处踅摸找能打人的鸡毛掸子,他还没摸着趁手的家伙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大门被人砰砰拍响。
“老顾,顾司令,快开门啊老顾!”
王姨听到动静赶紧跑出去把门一开,李向党和赵明达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两人脑门上全跑出了汗,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连气都喘不匀。
顾卫东沉着个脸问:“大年三十的不跟自己家待着,跑我这干嘛来?又出什么乱子了。”
“大喜事啊老顾!前线急电!”
李向党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卫东面前,把电报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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