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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过,大院西侧的红砖旧厂房里已经热火朝天。
几扇糊着报纸的窗户全被推开透气。
孙旺财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长嘴机油壶,弓着腰给一台老式缝纫机的转轴点油。
几滴黄褐色的机油渗进去,脚下踩动踏板,皮带轮带起一阵“哒哒哒”声。
转轴吃了油,声响匀净绵密,半点干涩的杂音都听不见。
孙旺财满意地拍拍手。
这几台机器底子好,都是五十年代老厂子出来的铸铁家伙,粗笨是粗笨了点,但胜在结实耐造。
“小沈,这五台老机器底子都厚实。”
孙旺财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手,指着旁边两台铸铁底座的机器说道:“这两台切布机换了新皮带,再顶着连轴转三年绝对没问题。”
沈郁也不是外行。
上辈子做服装供应链的时候,比这老十倍的古董机器她都见过。
她看着那工作台点点头:“那就行,您受累了。机器没问题,进度就有保障。”
孙旺财回身招呼两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年轻学徒过来。
“大明,小五。你俩这两天就留在这边厂房,嫂子婶子们谁不会穿线,谁不会换针,你们手把手教,态度放端正点!”
两个学徒连连点头哈腰。
他们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位漂亮得过分的年轻女同志,可是连他们师父都要尊称一声“指导”的狠角色。
师父那狗脾气,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带腰软的,唯独在这位面前老实。
后来师父还跟他们私底下说过,沈指导这技术手法,他活到这个岁数头一回见。
三十名经过筛选的军嫂早就按捺不住了。
唐映红拿着名册站在前头,开始按组分配工位。
沈郁上前一步,又交代道:“规矩之前讲过了,今天再强调一遍。布料下发,按编号登记。每天交活必须过孙师傅徒弟的质检。走线歪了、针脚漏了,一律返工。做坏一块布料,按原价在各位的积分里扣。”
规矩这东西,说一遍是客气,说两遍是叮嘱。
第三遍说不说,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扬起手里的本子,“想混大锅饭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全场鸦雀无声。
谁退出谁是大傻子!
马嫂子在下面大声表态:“小沈指导放心,谁敢在这个厂房里糟蹋布料,不用你扣分,我们大伙儿第一个把她轰出去!”
马嫂子就是上回交了三十件油渍次品、差点被唐映红当场扣工分的那位。
被治了一回后,回去连夜拆了重干,现在反倒成了头号积极分子。
沈郁心里暗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老话到了七十年代也照样好使。
规矩立下,军属生产互助组正式开机,大明和小五两人带着她们学习起来。
沈郁巡了一圈,纠正了几个人的帆布走线角度,又亲手示范了一遍锁边的针距间隔。
眼下这批人只做前道工序和半成品粗加工,精细活还是得靠被服厂那头孙旺财的老师傅们。
两头并行,效率才能最大化。
晌午时分,厂房外的铁栅栏门被人推开。
赵明达和李向党推着自行车进来,两人脸上满面红光,连皮帽子都没顾得摘。
“小沈!顾淮安那混小子没来捣乱吧!”赵明达嗓门极大。
沈郁连忙迎出去,笑着接话:“赵部长,李处长。什么风把两位吹到互助组来了?”
李向党把自行车支架踢好,也不客套,直接解开军大衣,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睡袋的尾款。”李向党双手将信封递给沈郁,“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一个睡袋两毛钱技术津贴。这里整整一百张,一千块,我们财务科昨天刚核算完,一分不少!”
几个军嫂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全停了。
一千块?
沈郁靠着画几张图纸,动动嘴皮子把控质量,不到一个月就挣了一千块?!
沈郁接过信封,随手捏了捏厚度,直接揣进大衣兜里。
这份淡定更是看呆了旁人。
有的人,家里男人拿了几十块奖金都能在大院里吹半个月,沈郁拿了这么大一笔钱,就塞兜里了?连数都不数一下?
赵明达迫不及待地接上话茬:“小沈,那五千套睡袋立了大功。不过今天我们来,还有一件更大的喜事!”
能让赵明达和李向党同时亲自跑一趟的事,级别不会低。
而且赵明达说的是“更大的喜事”,不是“新任务”。
措辞不同,意味不同。
沈郁问:“什么事?”
赵明达哈哈一笑:“前线之前不是反馈,帆布枪套实战效果好得很吗。总装备处直接下达了新文件,要求咱们立刻上马,首批加做一万个新型帆布枪套,全军区推广。”
沈郁眉头微挑。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打仗的家伙什好不好使,泥水里滚过的当兵的心里最清楚。
“被服厂那边孙师傅带头,技术上已经熟练了。但是一万个的量,品控这块还是得你亲自抓。”
他顿了下,又邀功道:“你赵叔我可是亲自跑上去,好说歹说给你争取的待遇。上面最后敲定了,枪套按八分钱一个给你算顾问费。”
怕她不清楚这份优待的分量,赵明达又补了句:
“别嫌少,这可是史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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