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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互助组既然是咱们后勤部给的指标,那自然是我们后勤部家属说了算。”
“谁说了算?”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郁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众人见沈郁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
唐映红不在,沈郁就是这里绝对的铁腕。
于红霞见是沈郁,仗着自己也能和李处长说上几句话,便嘀咕道:“小沈啊,不是嫂子说你,这派活不公平。我做那枪套的帆布主体,又要刷什么硫磺胶又要火烤的,太费事了,你把这批简单的包缝活儿给我!”
沈郁没搭理她,走到于红霞的工位上,拿起她上午做好的三个帆布枪套粗坯。
只摸了一下,沈郁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双手捏住那层防水帆布的接缝边缘,用力往两边一扯。
裂帛声响起,缝线直接崩断。
加厚的帆布之间根本没有通过热胶硫化粘合紧密,连底部的针脚都歪着。
“胶都没刷透,这就是你干的活?”沈郁将那团废布砸在桌上。
于红霞狡辩:“那帆布那么厚,刷那么多热胶,手都烫破了!差不多就行了呗,我做了三个,工分你得给我记上!”
沈郁抓起桌上的登记簿,抽出钢笔。
“从建组第一天我就立过规矩。出了次品,一律不发活。你不仅偷工减料坑害前线,还敢抢别人的机器影响工期。”
笔尖一划,于红霞的名字涂了个漆黑。
“大家都听着,于红霞的计件全部清零,倒扣两斤肉票赔偿特种帆布损失。现在,立刻,滚出互助组!”
于红霞一听工分清零还要扣肉票,顿时撒起泼来:“你敢!沈郁,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我男人是后勤部的干事,这指标是我们后勤部的,信不信我让他去李处长那告你一状,封了你这破组!”
“你尽管去告。”
沈郁站在那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去问问李向党,这军需技术专员的名头是谁给的!别说你男人是个小干事,就算他今天是后勤部的副部长,在这厂房里,也得守我沈郁定下的规矩!”
沈郁厉喝一声:“保卫干事!把人给我扔出去!”
厂房外立刻冲进来两个大院保卫科的退伍兵,在外头听了半天了,就等着这句话呢。
他俩一人架一只胳膊,架起懵了的于红霞直接拖出了大门。
整个旧厂房安静得不行。
八十来号人大气都不敢喘,有新来的偷偷瞄了一眼沈郁手里被划了黑杠的登记簿,又看了看门口于红霞被拖走时留在地上的两道印子,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
沈郁收了笔,环视四周,“最后说一遍,在互助组,拿实实在在的手艺换票证,我沈郁保证不短你们一分一毫。但谁要是敢在军需上动歪心思,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大明,小五!”
“在!”
沈郁将那三个废枪套往他手里一塞:“你们把这三块废料拆了重裁,物料不能白瞎了。”
“得嘞!”
俩人接过枪套,缝纫机踏板声重新响了起来。
出了厂房,冷风一吹,沈郁才觉出后背沁了一层汗。
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笔下去得罪的不只是于红霞一个人。
那女人背后是后勤部的干事,虽然官不大,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个管仓库的小干事卡你一张领料单,够人跑断腿。
但规矩就是规矩。
第一个敢伸手的人如果不被砍掉手指头,后面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就行了”的时候,这批枪套送到前线,某个战士在泥水里摸枪,帆布一扯就脱胶,枪卡在套里拔不出来,那一下的耽搁就是一条命。
沈郁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她上辈子做供应链的时候,见过太多因为品控崩塌而垮掉的品牌。
何况这不是品牌,这是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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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郁洗漱完坐在床边擦头发,顾淮安伸手就去夺她手里的毛巾。
“别动,老子给你擦。”
他手劲大得很,一顿揉搓,弄得沈郁头皮发麻。
沈郁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轻点儿!这是人肉,少用你平时练兵那套铁砂掌对付我!”
顾淮安低声笑了笑,从后背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皂味儿。
“媳妇儿,今天在院子里威风啊。我可听说了,邱家那丫头回去哭了大半天,她爹打电话到师部问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互助组那个,让你直接踢出门了。够辣,老子喜欢。”
顾淮安嘴上不着调地调戏着,一只手顺着她的衣摆往上摸。
沈郁捉住他作乱的手,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陆政委那边打电话了吗?”
“打了,箱子估计过几天就跟车进京了。”
顾淮安说着,手腕一翻,从自己扔在椅子上的军大衣内里变戏法一样摸出了一卷纸,直接塞进了沈郁的怀里。
“什么东西?”沈郁皱眉。
“老丈人的遗物还没到,怕你闲着无聊,给你找了点消遣。”
沈郁展开一看,没忍住惊讶。
几份京城八中的旧试卷,上面还盖着“内部使用”的红戳。
搞到这种东西,冒一定的政治风险。
沈郁手指紧了紧,抬头看向顾淮安。
顾淮安依然是那副痞笑的模样,吊儿郎当地往床头一靠。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要看高中课本,也没有去戳穿那个樟木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用他的方式,为她铺好了一条路。
沈郁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几张卷子压在枕头底下,转身勾住了顾淮安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