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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顾淮安的卧室对顾瑶光来说,就成了全京城最恐怖的审讯室。
可审讯室好歹还有个审讯官,也会给杯水喝,递根烟。
她面前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心黑。
顾瑶光被按坐在桌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沈郁熬夜手抄的试题。
“嫂子,嫂子我头疼,我真看不进去了……”
顾瑶光咬着笔管,眼前都快看重影了。
沈郁坐在旁边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枪套的样板,连头都没抬:“错一道大题,扣你零花钱。这篇文言文下午背不下来,晚上的饭你只能看我们吃。”
顾瑶光刚想撇嘴抗议,顾淮安冷飕飕地飘来一句:“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要不要我把你手绑在椅子上练练定力?”
顾瑶光哇地一声哭了。
她哥绝对是疯了。
这几天火气大得吓人,挨骂都拦不住他要去操场,那些兵被他练得鬼哭狼嚎不说,回家还拿她当靶子。
自己都没踏踏实实上过学,就知道折磨亲妹子!
顾瑶光认命地低下头,继续算那道要死人的数学题。
她心里明白,她哥不是冲她发火,是冲嫂子发闷气。
这些天,嫂子自从听了陆叔的话,一有空就捧着书看。
吃饭看,喝水看,坐在厂房里等工人出货的时候也看。
有时候夜里她去上厕所,路过哥嫂的卧室门口都能看见灯还亮着。
有一回她实在憋不住了,凑到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沈郁靠在床头翻书,嘴唇微动,像是在默记公式。她哥就在旁边侧身躺着,一只胳膊垫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搭在沈郁的腰上。
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道是在看沈郁翻书还是在看沈郁的侧脸。
顾瑶光当时就想到了厂房里孙嫂子收养的那条大黑狗。
她哥现在就是那条狗。
看媳妇儿看书比看他多,他就焦躁、就拧巴、就想找茬又不敢正经找。
沈郁偏不哄。
该看书就看书,该干活就干活。顾淮安想闹脾气就闹,她最多伸手拍他一巴掌让他老实躺着,然后继续翻下一页。
顾瑶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而同情归同情,那题她还是得算。
因为错一题扣她两毛。
再被扣几道题,她一个顾家千金,连发圈的碎布头都要买不起了。
几天过去,顾瑶光在棍棒和贫穷的双重鞭策下愣是被逼成了条件反射。
走路的时候嘴里在嘀咕公式,洗脸的时候脑子里在过文言文。去厕所的时候手里都要拿张草稿纸,蹲坑的功夫算两道方程。
有一天她做梦梦见了沈郁。
梦里的沈郁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背后是黑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考点。
梦里沈郁敲了敲黑板,冷冰冰地说:“这道题三分钟内算不出来的人,”
“不准吃饭。”
顾瑶光“啊”的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
到了晚饭饭桌上,顾瑶光端着碗,一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嘴里还在念叨:“设重力做功为W,摩擦力阻力等于……”
她都没意识到这声音有多大。
顾卫东正端着酒杯喝酒,听见这话,手顿在了半空。
杯沿都贴到嘴唇了,愣是没抬起来。
唐映红也停了筷子。
她闺女什么性子她最清楚。背诗读书那是拿手的,从小语文就好,古诗词张口就来,作文写得老师都夸。
就是打小一碰数理化就不行。
也不是没想过办法,请过一个理工科出身的叔叔教她算术,那叔叔是正经工学院毕业的,带过实验室,以前连研究所的学生都能教明白。
结果教了几节课,叔叔自己先疯了。
说这孩子一看数字眼睛就打架,打完架就睡觉,建议送去学文艺。
打那以后唐映红就断了让闺女碰理科的念头。
“瑶光,怎么了这是?”唐映红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顾瑶光苦着脸摇头,赶紧往嘴里塞肉。
趁嫂子还没发话,能吃一口是一口。
唐映红放下筷子,欣慰里带了点心疼。
欣慰的是这孩子确实定下心来了。
心疼的是……定下心来的代价,好像是被她嫂子用戒尺和饥饿训出来的。
“心定下来是好事,也别太累着。不是说了,等开了春,就让你爸抽空去趟师部,把今年那个推荐名额给定下来。”
这是去年就定好的事,但想着瑶光年纪小,推荐上大学的事不急在一时。
师部那边有人打过招呼,只要开春递一份材料,走个流程,稳稳当当就能拿到名额。
顾卫东没接话。
他放下酒杯,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别想了。”
他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沈郁。
这一眼里,他心里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这个儿媳妇,从过完年就在逼着瑶光看书写题。
他最初以为沈郁是不懂军区大院的规矩,以为推荐上大学跟考试一样,需要读书做卷子。
就像乡下人以为进城买东西都要排队一样,是见识少闹的笑话。
所以他没拦,随她折腾去。
可现在……
他说:“最近上头天天在西山开闭门会。之前从上头放出来的风声确定了,今年所有的推荐名额,全都拦了。”
“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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