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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技术员要上前检查枪机、枪管热度、退壳情况,确认一切正常后再继续试枪。
但顾淮安没有停。
他迅速拉动枪栓,继续射击。
这把新枪的退壳动作无比顺畅,后坐力的大幅减小让顾淮安能高精度进行连续击发。
以前用老式步枪的时候,每开一枪,后坐力就会把枪口往上顶一次。打完第一枪,光调整回来就要一到两秒。
在战场上,一到两秒够死三次了。
这把枪不一样。
没有卡壳,没有形变。
十发子弹打空,顾淮安按下弹匣卡笋,空弹匣落地。
他站起身,单手拎着枪,拍了拍肩头的灰尘。
“全部命中十环,无卡壳,后坐力明显减小,枪管发热在正常范围内。”顾淮安大声汇报。
老高盯着那把枪,记录本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弯到一半就蹲了下去。
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弹壳,双手捂住了脸。
“干了一辈子军工,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摸到我们自己造出来的这种枪。这才是军人该拿的武器啊!”
周围的技术员纷纷红了眼眶。
他们造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根枪管,都在替他们握着那些年轻士兵的命。
那些年轻人手里握着的武器好不好,直接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以前的枪也能打,但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而今天这把枪,至少在这十发射击里,一个毛病都没有。
顾卫东走下检阅台,步子迈得很大。
赵明达和李向党愣了一瞬,赶紧跟上。
但顾卫东的步速越来越快,赵明达心里嘀咕,老顾不是一贯讲究排面的人吗?
今天这什么情况?要不是还端着将军的架子,估计都要跑起来了。
顾卫东走到顾淮安面前,停住了脚步。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
“好小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顾淮安的肩膀,“没给顾家丢脸,没给军区丢脸。”
顾淮安没接话。
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张脸,顾淮安从小看到大。
从记忆里最早的画面开始,这张脸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永远是板着的,永远是冷的。
他从小就讨厌顾卫东的严厉。
十二岁以前他觉得自己没爹,十六岁以后他觉得自己不需要爹。
但就刚才那一拍,好像是顾卫东第一次夸他似的。
也可能不是第一次。
也许小时候有过,只是他不记得了。也许他记得,只是那时候太小,不知道那句话是夸自己。
顾卫东没有在儿子面前过多停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站在几步开外的沈郁身上。
“沈郁,这把枪能成,你是头功。你那张图纸,立了大功。”
沈郁摇头:“这枪能打响,靠的是顾淮安的实战修正和老高师傅他们的手艺,也靠后勤部和武装部的材料保障。我充其量就是个画图的,图还是淮安跟着一起出的。”
赵明达和李向党听了这话,心里那个熨帖。
沈郁不仅能把事办成,还绝不居功自傲,顺手就把功劳洒得到处都是,分给了在场所有人。
自己就退到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越是这么退,别人越记她的好。越是分功劳出去,跟着她干的人越死心塌地。
李向党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沈郁这是天赋。
有些人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东西,她天生就会。
赵明达心里想的更直接。
这种人,值得跟,跟着她不吃亏,合该人家横着走。
将来他赵明达要是有一天被人穿小鞋或者靠边站了,第一个想到的能拉他一把的人,就是沈郁。
顾淮安把枪交给老高保管,他走到沈郁身边,抓起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他习惯了。
每次发现她手凉,他都会做同样的动作。
一开始是蛮不讲理地往自己兜里塞,她不乐意他就直接攥住手腕,反正她也掰不开他的手指头。
后来就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连想都不用想,手伸出去就会做。
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反正他就是见不得她手凉。
手凉了心就凉了,心凉了就该想东想西了。
他不让她想东想西。
她什么都不用想,手暖和了就行。
沈郁也习惯了,根本不往出抽。
“靶试结束。下一步怎么走?”顾淮安低声问。
“打铁要趁热。”沈郁眼神明亮,“准备好靶场实测报告。下午你和爸就去西山干休所见陈老和林老。”
她语气笃定。
西山干休所那种地方,她一个没有军衔的女人去了反而会分散首长的注意力。顾淮安和顾卫东一起去,一个是造枪的人,一个是京城军区的门面,分量足够。
陈老和林老过了眼,这把枪才能从一个“样品”变成几百把、几千把,最终武装到每一个前线士兵手里的制式武器。
这一步不能等。
不能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不能给任何想截胡的人留下操作空间。
“有了实物和打靶数据,总部机关的批量生产指标,谁也抢不走。”
顾淮安点头。
他早已习惯了沈郁的节奏。
她说下午去见陈老,那就下午去见陈老。她说准备什么材料,那就准备什么材料。
在这种事情上他不需要思考,她已经替他思考完了。
他心想,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女人从清河县带了回来。
也不对,是她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他只不过是有眼光,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