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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当没看见进门的人。
秦兰陪在一旁,拿眼睛横着李向党。
“李处长,这大晚上的,您不在后勤部抓生产,跑我们这来干什么?”
“二位嫂子……我来看看小沈。”李向党心里叫苦不迭,只得干笑两声赔着笑脸,“今儿这事,是我这个处长没当好,没管好手底下的人。张万林和常桂枝已经被保卫科带走了,定性是破坏军工生产、倒卖国家票证,上面已经决定严办,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
唐映红吹了吹杯里的茶叶,声音不咸不淡:“李处长,这事儿你跟我说不着。我们家卫东还没回来,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至于小沈,她受了惊吓,大夫让卧床。你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李向党一听顾卫东还没回来,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老顾要是在家,他尚且还能仗着几十年的交情,厚着脸皮耍耍赖。
可对着唐映红可不行,她比老顾吓人多了。
他站在茶几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如芒在背。
楼下动静不小,二楼卧室开着门,沈郁听得清清楚楚。
张万林倒台是板上钉钉,但李向党不能倒。
马上就是满地黄金也满地红线的好时候,后勤部就是个大宝库,布票、工业券、特种钢材的批文,全捏在李向党手里。
李向党虽也是个正直的人,但他恋权,也懂得变通。万一他真被调走了,新来的处长未必有李向党这么“懂事”。
想到这儿,沈郁抬脚踢了一下坐在床边不知道还在生什么闷气的顾淮安。
“扶我起来。”
顾淮安正盯着她的肚子出神,被踹了一脚,下意识地握住她的脚踝塞回被窝里捂着,浓眉倒竖:“瞎折腾什么?大夫让你躺着。楼下就让他干杵着,等老头子回来收拾他。”
“你懂什么。”沈郁掀开被子坐起身,“他要是真被你爸给撸了,我以后上哪找这么听话的财神爷去?张万林是毒瘤,拔了就好,李向党还有用。”
顾淮安听着,先是一愣,又有些无奈。
“行,听我媳妇儿的。”顾淮安伸手揽住她的腰,“慢点,别扯着我闺女。”
沈郁翻了个白眼:“万一没怀呢?”
“没怀就当刚才大夫放了个屁。”顾淮安大言不惭,“老子再接再厉。”
沈郁:“……”
就多余跟他说话。
两人走下楼梯,李向党抬头瞥见,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小沈!我的沈指导!快,快坐!”
李向党那副殷勤样,就差亲手去端椅子了。
沈郁被顾淮安扶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故意半靠着靠背,眉头微蹙,声音发虚:“李处长,这大晚上的,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必须的!”
李向党看着她脖子上的抓痕,心里又把常桂枝祖宗八代骂了一遍,“小沈,今儿这事,老哥哥对不住你,你放心,那两口子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沈郁轻轻叹气。
秦兰偷偷瞄了沈郁一眼,心想这侄媳妇可真会装。
刚才楼上那会儿还跟看戏似的听她讲张万林两口子互扇嘴巴子,笑得不亦乐乎,这会儿下了楼,脸色换得比翻书还快。
“李处长,您是个明白人。我沈郁是个直肠子,从您那五千个防潮睡袋开始,到后头的枪套,我这几个月连轴转,大院里多少嫂子跟着熬瞎了眼。今天常桂枝这么一闹,互助组人心惶惶,明天的活儿怕是都没人敢接了。”
李向党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要命的事。
前线一批批换装的枪套都排着队等呢,要是停了工,他罪过更大,把常桂枝和张万林拉出来千刀万剐也没用。
沈郁不疾不徐地抛出话头:
“我受点委屈不打紧,可这军工的质量要是没个靠谱的章程,以后指不定还要混进多少像张副处长那样的劣质物资。李处长,这生产上的事,怕是还得有个长远的定夺才行。”
话说完,她就不说了。
李向党要是这会儿还听不懂沈郁的弦外之音,那他就算是白活了。
她这是在要权,要保障。
李向党长长舒了口气。
活了这把岁数,他从来不怕人开口要东西,怕的是对方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要。
只要沈郁肯谈条件,那他在顾司令那里就还有回旋的活路!
“小沈,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
李向党一拍大腿,掷地有声,“经过这次教训,我也是看明白了,咱们总后的军需品控,除了你,谁来把关我都不放心。”
他盘算了下自己手里能调动的最大权限。
大到能让顾家满意,但也不能大到让上级挑出毛病。
挤出来的油水得有说法,才经得起查。
眼珠子转了两下,他心中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