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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你。”
微微低头勾了勾嘴角,未迟的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屑:“但凡当初你和你的好长姐能多给无痕一点子仁慈,事情都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般模样。”
“我只相信一切重来,结局难改。”
未迟不与他多言,从鼻子里放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将目光投到了远方:“我要你在这世上永远消失,不论岺朝如何、夜衾潺如何,都不与你相干。你要让全天下人相信,你,夜定非,已经死了。”
……
天崇十年冬,岺朝皇帝夜定非回京途中遇刺驾崩,时年二十七岁,史称文皇帝。皇后谢芳宸二十有七,遭绑失踪,后其子登基称帝,遍寻岺朝大地不得其踪影,追尊为“淑定文皇后”。
幼帝继位,权臣控局,诸王逐利瓜分领地,硝烟四起,岺朝统治土崩瓦解,百年江山沦陷在即。
天崇十二年,楚国皇帝谢寻带兵攻占了岺朝皇城帝京,并将国都从沂阳迁到了帝京,岺朝宣告覆灭。此后历时三年,他一统破碎的河山,实行“休养生息”政策,轻徭薄赋以促使帝国从战争的伤痛里走出来;在朝堂上他厚待前朝遗老,广纳科举之士;在军队中他保留下“军功爵制”,亦承认朱雀军的合法地位,很快便稳定住了政局。本欲招安太平公主,奈何少英国破家亡意冷心灰,寻死不得倒落了个和惊春一样的结局。
未迟不是平庸糊涂之人,他深知前朝废帝于人心的厉害,于是将卧阑留在了自己身边。至于惹尘的后宫诸妃,未迟还了她们自由,也允了董淑妃入崇华寺为尼的请求。一同带去的,还有前朝公主梦阑。他无意为难岺朝皇室,只是削去了他们的皇族头衔,令他们搬出了原府邸另谋生计。
自此,新生的楚国政权在这片庞大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靖王府禁苑。
锦湲愈发瘦了,站在廊下的时候衣袂被风吹起,竟是空荡荡挂在身上的。她素日里就不爱脂粉,穿得淡更不衬气色,偏又倔强,于景从一类知心的人来说,自然只有更加心疼的,于旁的冥顽狂妄之徒,没有不幸灾乐祸的。不过这些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增益,又有什么损害呢?若说是坏了名声,我想她的名气已经够臭的了。
景从于廊上支开传信的人,走近前来对锦湲道:“长公主,如今一去再没有回头路了。”
锦湲抬头瞥了眼滴翠的桃花树,平静地接道:“爹爹把江山托付给我,可如今山河破碎,国不成国,家不像家,无论生死,我总该有个交代。如果天神要责罚,我该担首罪。”言毕蹲下身子在望痕的额上亲了一口,锦湲满眼里盛着亏欠,一面抚摸他的发一面说道:“望痕,对不起,阿娘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听姑姑的话,不要让为娘担心,好嘛?”
九岁的望痕乍听这样一番话却什么也没问,轻轻点了点头,合上手里的《孝经》向母亲展开了一抹甜笑。锦湲顷刻红了眼眶,慌忙起身,向景从说道:“阿景,把你随身的匕首给我。天家儿女宁死不降,若谢寻逼我太甚,我绝不苟活。”
景从明白她的骄傲,相劝的话再说无益,便递上了自己防身的匕首。锦湲接过藏在袖间,又向后撤开一步,对景从行了一礼。景从没有拦她,倒不是觉得自己该受这礼,只是此刻纠缠这些实属无意。在锦湲起身的时候,她扶住了她的胳膊郑重发誓道:“长公主放心,我景从哪怕粉身碎骨,也会护望痕周全。”
锦湲纠正道:“我不要你粉身碎骨,我要你好好活着,代替我陪望痕长大。”她的眼底微含笑意,坚定异常,“答应我。”
那一刻,景从眼底的泪夺眶而出。她重重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猛一吸鼻子止住了眼泪。锦湲得到她的承诺轻轻道了声“谢谢”,便了无牵挂地踏上了那一条不归路。景从牵着望痕目送她远去。她明白锦湲的心意。
缘分始于此,自当在此了结,二十七年的韶华,空付。
蹲下身子,景从竟发觉望痕根本没流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