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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些专业的法医学知识,他一个搞行政的局长,怎么会懂这么多?
“立刻对死者的心血和肝脏组织进行微量元素和特殊毒素筛查!特别是针对神经麻痹类毒素!”叶凡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们的技术达不到,我可以联系省里的专家,甚至北京的!”
看着叶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专案组负责人不敢再怠慢,立刻安排了更深入的检测。
走出停尸房,刘建国早已在门外等候,一脸焦急。
“局长,怎么样?”
“鱼钩上,应该还残留着一点鱼饵的味道。”叶凡脱下白大褂,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过,光有鱼饵还不够,得让那条鳄鱼,自己把头伸出水面。”
回到办公室,叶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亲自主持召开了卫生局全体干部大会。
会上,他一反前几日的雷厉风行,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同志们,第一医院的事件,给我,也给大家,都敲响了警钟。”叶凡的语气沉痛,脸上带着几分“反思”和“后怕”,“这说明我们过去的工作,确实存在一些急于求成的问题。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大局。孙书记和吴省长对我们的批评,很及时,也很深刻。”
他话锋一转:“所以,我决定,从即日起,暂时中止对全市医院采购项目的全面审计工作。一切,以确保医疗系统的稳定运行为首要任务。”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这位前几天还喊打喊杀、要把海东医疗系统掀个底朝天的“叶阎王”,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叶菩萨”?
“当然,改革还是要搞的,但要换一种更稳妥、更温和的方式。”叶凡继续说道,“我提议,成立一个‘海东市医疗采购改革专家咨询委员会’,成员嘛,就从我们系统内德高望重的老专家、老领导,以及社会各界关心医疗事业的贤达人士中,公开选聘。以后,所有的采购方案,都要先经过委员会的集体讨论和表决,确保程序的公平、公正、公开。”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底下的人精们,一听就明白了。
暂停审计,等于既往不咎。
成立委员会,搞集体决策,等于权力分散,互相制衡,最后谁也拍不了板,事情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这哪是改革?这分明就是妥协,是认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海东的官场和医疗圈。
“听说了吗?那个姓叶的愣头青,怂了!”
“哼,我早就说过,他一个外地来的,能翻起什么浪?还不是被吴省长一句话就给拍回去了。”
“看来,这海东的天,还是变不了啊。”
一时间,那些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医院院长、设备科长们,都松了一口气,甚至开始私下里弹冠相庆。
只有刘建国,在叶凡的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局长,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您这么一搞,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那些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让他们翘尾巴,怎么能看清他们屁股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叶凡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我现在把池塘的水搅浑,又扔下去一块肥肉,你信不信,那些装死的鳄鱼,马上就会忍不住,要浮上水面来抢食了。”
他看着刘建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成立‘专家委员会’的消息,给我散布出去。特别是要让那些医疗公司的老板们都知道,委员会的席位有限,谁能进去,谁就掌握了未来海东医疗采购的话语权。”
刘建国将信将疑地去了。
果然,不出叶凡所料。
接下来的几天,海东市卫生局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无数的人,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或明或暗地,向卫生局推荐“专家委员会”的候选人。一份份名单,雪片似的飞到了刘建国的案头。
而叶凡则像是完全忘了这件事一样,每天按时上下班,不是去基层卫生院视察,就是研究文件,对那些推荐名单,看都不看一眼。
另一边,苏沐秋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她通过赵斐然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个“爱心医疗基金会”的资金流水。
她发现,在过去五年里,有三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医疗科技公司,是这个基金会最大的捐款方,捐款总额高达九位数。
而这三家公司的背后,通过层层复杂的股权穿透,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境外注册的信托基金。更关键的是,这三家公司,恰恰是过去几年里,中标海东市大型医疗设备采购项目最多的企业。
一张巨大的、横跨政商两界的利益输送网络,已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天下午,刘建国拿着一份整理好的名单,神色凝重地走进了叶凡的办公室。
“局长,鱼……都上钩了。”他将名单放在桌上,“这份,是吴省长办公室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过来推荐的名单。您看看这几个人……”
叶凡拿起名单,为首的几个名字,正是那三家医疗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图穷匕见。
那条隐藏在深水中的鳄鱼,终于把自己的核心团队,大大方方地摆上了台面。它以为叶凡已经屈服,迫不及待地要来瓜分胜利果实了。
“时机差不多了。”叶凡放下名单,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小叶啊,青川的国际医院项目,听说进展很顺利。怎么有空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是国家发改委的林老。
叶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繁华的城市,声音平静却有力。
“林老,向您汇报。我负责的国家级‘民生医疗’创新模式试点工作,在海东市,遇到了一点……阻力。”
“哦?说来听听。”
“海东的试点环境,被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严重污染了。这个集团,不仅垄断市场,阻碍改革,甚至涉嫌谋杀关键证人,对抗组织调查。”叶凡顿了顿,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而且,根据我初步掌握的情况,这个利益集团的保护伞,可能……来自省一级的主要领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林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方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让中央来解决。你把手头所有的证据,整理一份详细报告,用加密渠道,直接发到我办公室的专线邮箱。”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国家级试点项目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