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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揣着赵阔亲笔签下的文书——上吉村因“专司培育军需良种”之责,全村青壮暂缓征调。
但仍需按每户一人之数登记在册,战时随时听调。作为交换,上吉村供给城防营的蔬菜价格,在原先谈好的基础上再降两成。
“咱是不是亏了……”林世贤赶着马车,嘴里念念叨叨,脸色比苦瓜还苦,“九弟,这蔬菜价格一降,咱每亩地的利润可就薄了三成不止啊!”
“薄就薄吧,”许云归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钱财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根本。只要人还在,地还在,总有赚回来的时候。”
顾无咎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方才在赵大人面前,答应得太干脆了。”
“不干脆又能如何?”许云归睁开眼,扯了扯嘴角,“赵阔是武将,行事讲究利落。我若犹豫,他反而会觉得我们诚意不足,或另有所图。眼下这结果,已是最好,至少村里的人暂时保住了。”
马车很快就进了原本该热闹繁华的中街,但此时街道上的景象,却让许云归几人面面相觑。
往日热闹的街市,此刻冷清了大半,许多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家粮铺和盐铺前还排着长队,排队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让开!都让开!”一队衙役粗暴地推开人群,将一张崭新的告示贴在墙上。
许云归让林世贤停车,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去。
“加征‘平蛮捐’,每户按田亩算,一亩二百文……限期十日,逾期者田产充公……”有人颤声念出告示上的内容。
“二百文一亩?!我家十五亩地,就是三两银子!这才刚交完年节税,哪还有钱啊!”一个老汉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没钱?没钱就拿地抵!再不济,家里不是还有儿郎吗?去战场上挣军功啊!”为首的衙役叉着腰,冷笑连连。
人群骚动起来,哭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这世道,是真不让人活了……”林世贤看得心惊肉跳,喃喃道。
顾无咎的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百姓,又看向满脸不耐、呵斥痛哭百姓的衙役,眼中寒意凛冽。
许云归放下车帘,紧抿了下唇,“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穿过另一条街时,他们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在砸一家米铺的门板,很快被巡街的兵丁拖走,拳打脚踢,哀嚎声格外凄厉。
“要出乱子了。”顾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许云归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她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些熟悉的字眼:苛政猛于虎、官逼民反、王朝末路……眼前的景象,正在与那些冰冷的知识点一一重合。
回程的路格外沉默,恭喜和发财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沉重,马蹄声都比往日轻缓。
抵达上吉村时,已夜色深沉。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只有巡逻队火把的光点在黑暗中游移。
许云归跳下马车并没直接回家,而是让林世贤去请许里正、云村长,以及村里监管小组的人。
又让顾无咎去叫李大山、霍书同、武老爷子和陆大夫等,在村里说得上话的。
“去我家堂屋,”她沉声道,“有些事越早说清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