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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一曲,虽然不一定比赵容华的曲子要好……”
玄凌如看一朵花一般温柔含情,又生怕她受了惊吓地轻声道:“好。”
如花少女随即绽放出极动人的温柔笑靥,就像是满园的梅花也在一时间与她熠熠生辉,她含着笑,解下短笛置于唇边。
玄凌本没有什么期待,他听惯了玄清的笛子,玄清的笛子自然是京中最一流的,寻常的笛声于他而言也大多是泛泛之音,但是眼前少女的情容叫他不得不屏住呼吸,他想,即便是她吹得不好,自己也绝不会有丝毫的生气与不耐烦,相反兴许还会夸赞与喜爱。
但当笛音响起时,玄凌便知道自己错了。
眼前的少女笛音婉转柔和,有着极精妙的吐音,笛声曲折缠绵,纤微悲婉,低回婉转时却又如流水幽丽,于这雪夜梅园似那空中的月光,带着悲伤与哀怜,纷纷扬扬如大雪清幽无际,雪色月色与红梅,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呼吸,在倾听她的笛声。
连玄凌都不由瞪大了眼睛,呼吸也一时忘记了,只有那横笛的少女在梅树下,轻轻地吹送着梅花,她的呼吸是暖的,笼着云雾,红花掩映在她的身边,少女的裙裾隐约露出一丝,与梅花色近,叫人一时恍惚不知是梅花生在她的身上,还是她本就是梅花成了精灵。
雪花落于专心吹颂的少女发丝与眼睫上,世界亦在倾听。
“……”
躲在石阶后的甄嬛和追人至此的玄清一时也听呆了,他们不记得自己的目的,只是倾听着这场雪月梅花间的悲音,芙蓉泣露般的笛声叫人心头酸楚,只不觉间,不知何时,几个倾听之人的脸上都不由挂着泪痕。
每个人似乎都想起了自己最悲伤的事。
伴着笛声。
甄嬛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一生自负却要空负于这森森高墙之内,听着那“又恐春风归去”时,她不由垂泪,感伤自身;玄清想起了自己和母亲,他有才华有抱负,却不敢施展,自饰一富贵闲人,可这终不是自己所求,身不由己,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能与自己相伴,他心头悲痛,垂眸落泪;就连那躲在花树中偷窥的余莺儿一时也忍不住哭泣。
而玄凌,他站在少女的对面,眼前却恍惚是自己这可悲一生。
生来父亲偏宠舒贵妃和玄清,将自己不过视若敝履,母亲……母亲爱自己,可也爱她的情人,他少年激愤,似乎有无限的怨恨,却不知与何人倾诉,他没有朋友没有知己,直到遇见纯元。他其实不是不知道纯元不适合做皇后,也不是不清楚自己对不起宜修,可是纯元……纯元是唯一的那个人,她包容而纯善,将他所有悲痛愤怒容纳,他如何能不爱纯元……
可是,纯元命薄,不……是他命薄。
他失去了所有,直至如今,这皇城偌大,可他却如此孤独。
在这笛声中,他才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孤独与寂冷,就如这冰冷的雪与月色,就如那曲中寻不到盈盈爱人的人,凄冷孤寂。
笛声幽婉,一曲罢,却仿佛有余音绕于梅花香雪间,也萦绕在众人心头。
陵容抬起眼,却只见玄凌失神地望着自己,眼角的眼泪滑落脸颊,落于雪泥中。
她一时也有些惊愣,只是她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她慢步走到他面前,拿出帕子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这一下,玄凌总算回过了神,他低下眼看着眼前目带担忧的少女,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哭了。
“陛下……”
陵容犹豫道,“嫔妾吹得不好吗?”
玄凌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不,你吹得极好,是姜夔的鬲溪梅令吗?”
陵容颔首。
“好花不与殢香人……”他叹息着,轻轻地抱住了眼前的少女,“朕……很久没这么动情过,陵容,你吹得真的极好,只是太悲了……”
“是嫔妾不好。”陵容由着他抱着,轻声道歉,“这样的日子,不该吹这首曲子。”
“不不……”他摇着头,更加用力地抱住少女,他苦笑道:“自纯元皇后逝世……朕便再没有哭过,也许……朕还得谢谢你,叫朕想起了朕也不过是个寻常人。”
“陛下……”
陵容吹奏前便知玄凌会感同身受,却不想他反应大至如此。
风雪渐重,霜雪落于肩头发上,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直至玄凌的呼吸平复了,他才徐徐放手,他眼底带着温柔,为陵容紧了紧锦裘道:“冷吗?”
“……”
陵容摇了摇头。
玄凌轻轻笑了一声,温和道:“那就好。”
正当二人要走时,玄清姗姗前来,他的目光轻轻地扫过由着玄凌牵着手的陵容身上,随即垂下,行礼道:“皇兄雅兴,怎可丢下臣弟。”
“你怎么来了?”
玄凌随口问道,只是察觉到玄清那股目光,想来刚才的笛声玄清也大抵是听到了的,一时也有些自己的宝物被人窥视的不快,他搂过陵容,叫她埋胸在自己怀中。
陵容只觉疑惑又羞恼,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却有着推不开的力度。
“皇嫂担忧皇兄,虽有贵人相伴,只是到底皇兄安危重要,所以让臣弟来寻。”玄清也自然清楚玄凌的行为,他心头不免可惜,也恭敬道,“雪夜难行,皇兄也当注意安全。”
“罢了。”,玄凌淡淡地点点头道,“既然你来了,那便回去继续宴饮吧,今日日子好,你可不要先逃,陪朕多喝几杯。”
随即又对怀中的少女温声道:“你还要回席上吗?”
陵容想了想,觉得自己回去只怕要众矢之的,还是免了吧,便摇头。
玄凌颔首道,“那好,朕送你回去先。”
于是三人便从倚梅园中飒飒离去。
而园中的花树间,白披风下的甄嬛提着宫灯走出,恍惚间回忆着方才的笛声与人声,心里便清楚那是何人了,一时间想起那道低沉男声和陵容的声音,心头不由发热,她知道那定然是皇帝……那般情深的样子……
她一时心头悸动,又立刻摇了摇头,知自己不该多想,便也没有来得及许愿,匆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