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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夏静又开始帮她试穿第二件,协助她将袖子伸进去,领子拉展,后背扯平。女人在试衣镜前转前转后,左拧右扭,转换了n个角度,照了n次镜子,前后左右都看遍了,摇摇头说,不行,这件显胖,没样子。
夏静将第三件提了来。
嗳!老板,这件多少钱?取下来试一下。
一脸雀斑的女人急吼吼的。
夏静踩在小凳上将她要的衣服取下。
又有一个人要裤子,夏静忙忙地去取。
中年女人说,“走了唉小老板,下次再来买,你忙吧!”夏静站在小凳上手里握着挑杆晃悠悠地挑一件衣服,嘴里还不忘送出客气:“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
有一个人看样子是真心打算买衣服的,讲好了价钱,差不多都要掏钱了,又拿不定主意,恰好又进来三个女人,她问这三个女人中的一个,这件衣服咋样,她穿着好不好?那三个女人立时给挑出一大堆毛病,夏静一看生意又要黄了,忙说,只要自己感觉好就行,衣服是穿给自己的,感觉也是自己的,花钱就要买自己喜欢。那件衣服她穿着也确实好看,夏静是从心里感觉好的,也是诚心的。但那个没主见的女人最终听从了仨女人的话没有买,夏静心想,这样的女人,一定是一个没有自我没有主见的人。
夏静本打算在蜂窝煤炉上煮一碗挂面当午饭,但一直忙,就没顾上,不过心里挺高兴的。迎来送往了六七拨顾客,虽然没有卖,不过她们看了以后会来买的,自己从前卖衣服不也是这样吗,至少要盘桓三、四次才能定夺,才舍得掏钱。
十二点了,还真有点饿了,夏静在蜂窝煤炉上垛上小铁锅,水滚了,抽一股挂面丢进去,再洗几苗绿森森的菠菜入锅,放进臊子,一股香味飘飘悠悠在沸水里升起,好香啊!白的面条,绿的菠菜,油汪汪的红油臊子汤,看看都馋人。外间有人走进来。夏静急忙丢下汤匙揭起帘子出来。又来了一拨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试,夏静耐心取,耐心换,耐心解释,当然包括耐心推销,但还是一件没卖出,挂衣墙上被揭去衣服的部分留出的空白伤疤一样难看,夏静手脚不停地挂的挂,摆的摆,同时心里还有些着急,怕买的人来了还没收拾好耽搁生意。忙碌了好一阵将那堆衣服归位后,她真的没力气了,方记起锅里的挂面。
锅盖一揭,一锅的浆糊。
中午,街上人潮涌动,是街市河流最丰美的时候。东街像涨潮一样空前繁荣,小商小贩们卖力地兜售商品,吆喝声不断,交易在这时达到空前鼎盛。夏静心里隐秘的期待像水蜜桃糖果一样小心地含在嘴里,随着时间的流动融化成酸酸甜甜的汁,伴随着她今天的开业。兴奋、喜悦、忧愁、期盼,没顾客光顾时有点焦灼,又不全是为了生意。她在等一个人,确切地说是她的恋人。今天他的到来与否有着决定性的含义。如果不来,意味着他俩若即若离的关系划上了句号,这不是她想要的,一想这样的结局心就一阵紧似一阵的拧巴。从早上店门一开就无意识地在人流中搜索他熟悉的身影,等着,盼着,还不时在心里宽慰自己,也许人家上班忙呢,等到中午下班了,他会来的。
午饭时间了,夏静一次次看表,掐着时间推算,也许这会儿他下班到家了。这会儿他正吃饭。这会儿他在路上了,正往这儿走呢。有人到了门口,夏静的心怦怦跳,一股电流刹那间传遍全身,酥酥麻。
姐!乐园一跟头跳了进来,乐山小鹿一样蹦了出来,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热水瓶。
爸爸让给你送来的,恭贺你开业!
夏静眼里涌起一层雾,笑容慌慌地赶来,催化雾凝结成泪,泪水在眼窝里滟潋,激动就迫使它坠落成花瓣雨。梨花带雨的夏静使乐山、乐园俩小表弟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乐山大点,看着墙上的服装说生意好吧,姐?夏静两把揩了泪笑着说,给舅舅说声谢谢。两个小表弟东瞅西摸,无比新奇。小孩子一新奇就高兴。乐山说,姐,元旦时你订些明信片,卖起来可好了,我们班同学每年都买好多,我领他们来买。乐园说,静姐姐,你一个人睡这里会害怕的,你回家住吧!夏静点着乐园的头说,姐晚上还要开店,再说了,店也得看呀!
也许像当初辞职时大家说的,她会失去很多。
人原来是这样不经累,不到一天的时间,夏静就憔悴了一截,胳膊酸困的抬不起来,轻飘飘的衣服挂起来重似几斤。
下午五、六点钟的街道,人流像落潮一样缓缓退去,前面摆摊的人大慨收获不小,大声哇气地显摆她一条裤子卖了多少钱,一件上衣卖了多少钱,好像专门说给夏静听的。夏静胳膊酸困的整理衣服时发现有两件衣服的纽扣都试掉了,拿出针线缝上。有两件衣服的腋窝处破了一条一拃长的口子,被试得绽了线,夏静只好仿照原来的针脚缝好。衣服被一拨一拨的来人试得面目全非,乱堆乱扔的到处都是,整理起来很费劲,连没打开的那两摞裤子都被翻得横七竖八,衣墙上的上衣大多斜抽马侉,裤子更是垂头丧气。没人买它们,乱七八糟的自己都生气了,要么被试烦了,没了精神。
六、七点钟,饭馆、商店大部分打烊了,常河小城人口本就不多,到了夜晚街上静悄悄的,像鬼拉了人。夏静关了店门,想到自己一天累得腰酸手困,分文未挣,心就怵慌。盯着衣服发呆。衣服们都很安静,在静静的夜里一件比一件漂亮,她对衣服说着话,衣服恬静的看着她。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个性,气质,喜好,夏静看乐了,其乐陶陶的乐,自己都被惹笑了,都这时候了,自己还有心情高兴。海蓝色的那件,配身材颀长的最合适了;黑色紧身的那件,气质高雅的女人一定能穿出效果;淡紫花的那件,性格活泼的人穿最好,夏静一件件抚过它们,对她们说,但愿你们尽快找到各自的主人吧,到了新主人那儿你们就有了灵魂,有了灵魂你们才会可爱、美丽,才能显示自己的价值。衣服们低着头似乎有些伤心,还有点可怜,似在说,我们找不到可心的人接纳我们啊,老呆在你这儿,给你添麻烦了。默默地,为找不到主人伤心。夏静手抚着它们说,可爱的朋友们,一定会有人欣赏你的美丽,了解你的内涵,赞赏你的品质,不要气馁,不要伤心,你们会一个个嫁出去,嫁给爱惜你的人儿,会有一个好归宿的。夏静心里突然一怵,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可又不知不对在什么地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撕扯着她,冥冥中像丢了东西一样焦燥,刚才还欣欣然的心情被烦燥淹没。她一件件看过来,看过去,直至看到第三遍,疑虑终于露出破碇。
挂衣墙上的第二排空出一个挂勾,说明少了一件衣服,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件一勾,一勾一件,可在翻来覆去挂上取下的反复中,她将衣服排列稀了,隐藏了一个挂勾,所以看不出来。这件衣服那里去了,下面都是裤子,衣服全都上墙,这时她才吃惊了。翻开货单对照,这一对不打紧,惊得她出了一身汗。少的是一件最贵的,百元的定价。
夏静又数了一遍裤子,结果令她更慌,裤子少了一条牛仔裤,一条健美裤。三件加起来,定价二百多元,就是说,她今天净亏损二百多元。加上定货时被黑心货主夹在衣服里面的三件次品,损失近三百多元。三百多元,多长时间才能挣回来?
天啊!怎么办?难道这步路真的走错了?她真想大哭一场,可对谁哭呢,日暮途穷,连一个可以哭诉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