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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后,夏静上了皮鞋,在店中间的空地上支两张床板,一长溜的皮鞋就算上了货架。有的人买了裤子再配上一双皮鞋,一举两得,有的人本不打算买鞋,但买了衣服后想试一双鞋看效果,试着试着就买走了。反正货多也是整天守,货少也是整天守。货卖堆山,顾客在门口扫见店里琳琅满目就被吸引进来,来了就不会空手,这样不卖那样卖。
夏静善于融会贯通,读高中时学过政治经济学,知道原始积累,生产和扩大再生产,她研究自己的生意,也研究同行们的生意。眼见有些人的摊子摆了好几年毫无起色,她悄悄观察,就发现有的顾客看了商品不买就拉下脸子给人家看;有的人不肯投入,挣了钱就捂紧口袋,生怕钱放出去像野鸽子一去不回头,只拿一部分钱订便宜货;还有一部分人踏着别人的步子,谁家进的货好卖,就跟着订同样的货,不轻易上新款。
时髦是服装的生命力。美丽服饰店的消费群体三分之二是上班族。同行们对夏静同仇敌忾,没人给她传经授道,夏静就从顾客中了解信息。
有一对年轻小夫妻穿着时尚,本地还未流行他们已上身,经常来服装店转悠,却不买衣服,夏静对人家笑脸相迎,客气相送,次数多了,就熟悉了。那男的叫张强,人很精神,文质彬彬,是国营机械厂的供销科长,有时路过服装店时,也进来坐一坐。张强说城市的男士今年夏天都穿冰丝短袖衫,滑溜溜的面料,穿在身上冰凉冰凉的,老少皆宜,于是夏静订了一批男式冰丝短袖,每天都能卖出三、四件。
从郭傅玉手里买了折价的缝纫机,门上立一小牌子,免费裁裤边换拉链!生意又好了些。像原先买裤子的其它地方都合适,可裤腿长一点,买主嫌裁起来麻烦就不要了,现在好了,谁嫌裤腿长了几分钟就裁好。今天就碰上两起这样的生意。一个村妇给女儿买裤子,腰围、臀围都非常合适,就是裤腿长出一截,夏静说可以裁,立马就可以弄好,于是母子俩付了钱坐在哪没几分钟夏静就裁好烫好了。又一个老太太卖裤子,腰身大,裤腿矮,腰身合适的裤腿长了,长短合适的腰又小了,试了一堆也没一件合适的,夏静说干脆我给你裁吧,老太太说,人老了怕麻烦,如果你裁合适了我就买了,夏静比好量好,一剪子铰了裤边,几下折好缝好熨好,老太太一试,刚好合适,裤样也特别适合她,老太太非常高兴,又掂起一双皮鞋试,一试就喜欢,结果也卖上了,下午又领她的老姐妹们买00了几条裤子。
夏静的服装店开了快一年了,也有了一定的积蓄,经常一起玩的景明霞、郭傅玉、林秀她们几个都叫夏静款姐。
景明霞还说,我现在算是看透生意人了,真正的有智慧还灵活机智。夏静说,你们没做过生意,那知生意里的门道,更不知道生意人的难心,每次订货都要一大疙瘩钱,每次刚卖出一半就又要订下一趟的货了,三滚两滚,钱都滚到货里面了,剩下的货全卖了就是利润,可那些货多会才能卖掉。
看看,装穷了不是,人都说,有钱的装穷,没钱的充阔,生意人都有两面性。
夏静笑吟吟的说,好好,说我有钱总比说我穷酸好,本小姐笑纳。
钱长人精神,虽然又累又忙,可夏静的心情出奇的好。晚饭后去舅舅家溜了一圈,帮舅妈洗了泡在洗衣盆里的一大盆衣服,舅妈从学校回来看见晾在铁丝上的衣服,高兴地在舅舅面前说,还是有个女儿好啊,知道疼人。夏静接口,本来就是女儿么!舅舅也说,有现成女儿还不满足啊,静静多好,又心疼又能干!舅妈笑容满面地看着夏静,眼里水一样的柔波一漾一漾,似乎夏静真是她女儿一样幸福。
夏静晚上回服装店,从崎岖的巷道里走过,凉风习习,两边房屋低矮,月亮当头,好像照耀着一片瓦砾堆。夏静有一阵子迷惑,似乎这地方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来过,又好似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门窗歪斜,墙壁开裂,地上坑坑洼洼,不小心就会扭了脚,窗户里的人影也都有着几分熟悉的亲切。
早上,早早地开了店门,等生意。
咦!昨天挂在服装店外面墙上缝裤边的牌子没了,夏静到处找,没找到,只好找出一张大纸,用笔描了几个大大的“免费换拉链裁裤边”的字贴在墙上。
第二天,有人站在外边问,你们店不是裁裤边换拉链吗,咋又不换了?
换啊!谁说不换了?
那你咋没挂牌子啊?
夏静出来一看,贴在墙上的那张大纸又没了,撕过的纸痕花花达达留在墙上。气得想像别人一样咒天曳地胡骂上一顿,可终究骂不出口,又找出纸和笔写字,写好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谁再撕遭天打五雷劈”
早晨,流进街市河流里的人犹如游在水里的鱼,一群群漂向西,一队队游向东,鱼有鱼的目标,鱼有鱼的团队。女人们游进来,直奔目标,在摊点和店铺里猎取生活所需;老人们在街市的河流里徜徉,悠悠走动中享受闹市的热闹,排遣内心的孤寂,也顺手购置生活用品;孩子们小鹿一样趟进来,街市是一个敞开的大世界,在他们眼里,世界就是街市,街市就是世界。还有的人涉过街市的河流漂去远方,有的人从远方漂进来,又匆匆离开,去了更远的地方。人的一生中有多少次趟进街市这条河呢,又有多少次从街市走远,多少次在街市道相遇,也许相遇和离别都在街市的河流里。
“玻璃厂——!”嘎然而止的话茬儿,像被拧掉的物件似的浮在空中,继而狂笑着喊:“谁再撕天打五雷劈!”“谁再撕天打五雷劈!”一遍遍重复着,直到嘴巴烦了才狂笑着远去了。还没几分钟,这伙二流子又从下街喊口号一样一路喊着上来,在夏静门口笑笑闹闹喊成一团。“谁再撕天打五雷劈!”“谁再撕天打五雷劈!”夏静正在缝裤边,心想喊吧,不怕嘴上生疮你就喊吧!当便宜捡你就喊吧!
过了十几分钟,游手好闲的几个小伙子又从上街喊着下来了,夏静捂住耳朵,极力排斥这几个字,但狂笑声生生刺痛她的耳膜。
美凤嘻嘻笑,嗨,赖上你了。
刘巧云说,你咋不唾他们几口。
胖嫂说,死皮二流子,还是少招惹的好。
夏静一把撕了纸牌子,亲手破坏了“谁在撕天打五雷劈”的警告。
七至八月,夏静给自己定了任务,在这一个月时间里,她必须趁着七月份换季时倒腾出给姐姐跑工作的钱,还得赚够上秋装的钱,少说也得二万多元。二万多元平均摊在每天,每天必须卖三、四百元,两个月才能凑够。上了秋装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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