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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步又向前趋了两步,梦乡里的她又一次警醒,快速扫描一遍她的眼前,又轻轻睡着了。有人曾说,做生意多么多么费心,睡着了都睁着一只眼睛,胖女人此时的光景真的就睡着了还睁一只眼睛,夏静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惊扰她时,一个顾客已先她走到摊前,手将要伸向衣服的瞬间胖女人忽地睁眼,笑容滟潋,瞬间进入角色,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讲解商品的诸多好处。那顾客也许并不想卖,随便问了价就离去,夏静说,原以为你睡实了,吓你一下,没想你却这么警觉,睡觉都睁一只眼。
你才不知道这样多遭罪呢,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了,不由得就往一起粘,脖子又酸又痛,睡又睡不安生,人来车往吵得睡不踏实,不由得人不到一分钟就惊醒一次,一惊一醒,心嗵嗵直跳,疲乏得都快撑不住了,嗨,啥时不摆摊了,中午也能睡上一个囫囵觉多好啊!自从摆摊后,有七、八年了吧,从来都没睡过午觉。夏静看到她盖在一张纸下的面条像挤成一团的蚯蚓,说你还没吃饭啊,都一点多了。饭送来缩成一团,吃不下。边说边用一片硬纸扇凉,塑料大棚下面的确比店里热,只站了几分钟,夏静脊背上就汗涔涔的,头懵懵懂懂,一阵睡意袭来,真的想倒头一睡。
夏静走出塑料大棚。街上一丝儿风都没有,蝉不厌其烦地唱它早已滥熟于心的调子,空气被它的单调拽得燥烘烘的。窄小的面皮店悄然孑立,卖面皮的女人抡着苍蝇拍追击苍蝇。走到王二麻杆店门口时,王二麻杆跌跤嗑爬从店里出来,由于走得太快,一瘸一拐,嗳、嗳——地向前一抻一探抡起一只胳膊,夏静知道是叫她的,要是往日,她才不会去理会他的虚张声势,可今日她竟然走到他的店门口,心里裂开了一条缝儿,生意难,能难过他吗,一个残疾人在街市里讨生活,赖以为生的店说拆就拆,看着王二麻杆的走势,夏静鼻子酸酸的。
这次真、真的的要拆了,限期十、十天搬出,否则十天之后动用推土机推倒、碾平。王二麻杆急得说话都结巴了,手在空中一挥一推,好像推土机真的来。刘巧云买了一捆葱提在手里,不知从那里钻出来,接口道,拆拆拆!拆你个□□!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就知道制造紧张空气,心里刚安然两天,又跑来妖言惑众,不知安的啥心。
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你就等着阴沟里能翻船吧。
第二天早上一打开店门,街道门面房上都用红笔划了大大的圆圈,中间写了一个霸气的“拆”字。
这次狼真的来了。
那些墙上写了“拆”字的人家慌了,高声大气地骂娘,或飞起一脚将自家门口的凳子踢飞。凳子在街上跌了两个跟头才停下,怒气未消的主人又将它一脚踢到原来的地方,凳子依旧是凳子,凳子不知道痛又不会说话,主人发疯骂娘折腾累了的时候,一屁股墩在凳子上,凳子承载了他的身体,连同怨气。主人还不愿意,气哼哼地在凳子上拧来扭去,一脸茫然的望着街市河流里淌过的人流。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将一张纸交到店主手里,一脸严肃地让签字。
限期拆除通知书送达每家店铺。
美凤、刘巧云、胖嫂都接到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刘巧云说,平时都不是日能的很吗?人家让签字时,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能你咋不拒签呢,我看你比谁都麻利,胖嫂气鼓气胀。
嘴硬尻子松!都是些拿嘴当尻子的人!骂完了,一扭身钻进自己的小饭馆里。
给人家腾地方去哟。
小时候经常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此时的景象,是一次蚂蚁搬家的放大,一辆辆架子车驮着庞大的货物,街市的河流里顿时拥挤又热闹,人们高声喊着、叫着让道,货物缓缓移动,一时间,
架子车云集街市的河流里。
沿街搭建的破败矮屋拆除后,街市一下宽敞整齐了,原先被小矮房挡住的街道背墙显眼地立在了街面上,房主立马看到了商机,立即在背墙上开出一道道门对外出租。一时间,街道两边的背墙全都芝麻开门!芝麻开门!夏雪在街上走了两遭,说她看准了一处门面房,坐北向南,冬暖夏凉,门口宽敞,门前还有一颗树,夏天可以遮阳。夏雪沉醉的样子好像眼前真就有一树圆圆的绿阴覆盖着她清凉的梦一样,眨巴着好看的眼睛,闪烁着类似爱的痴迷。她顿了顿继续说,最大的好处是地处这条街的中段,属于黄金地段,租金也不贵,她打算租下,已和房主谈过了。夏静诧异地说,难道你还真要像我一样当个体户?你能甘心吗?夏雪沉吟了一下说,有什么不可,我可以开药店开诊所,学以致用。可、可你毕竟上过大学呀!夏静莫名其妙的恼了,像一个人一直向一个目标行进,都能看到目的地的风景了,却突然说她不想再往前走了,对自己如何暂且不说,对她的后缓来说该是多么痛心啊!
又过了两天,夏雪说能不能在附近租一间民房,住人的。夏雪说,你别再瞎折腾了好吗,舅舅不是说了吗,迟早会解决的,他不是正在努力吗?夏雪吞吞吐吐地说,不是给我弄的,我哄你玩呢,我的同学想来此地开诊所。夏静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说,那还差不多!我可不要我亲爱美丽的姐姐再像我一样沦落成个体户呃。
“我想有一个家,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夏静在租来的一间小房子里一边收拾一边唱着歌。夏雪说,想要有一个家,就赶快把自己嫁出去。夏静说,要嫁也是你先嫁啊,哪有大小颠倒的,逐又故作神秘的问,你的同学是男是女,如果是男,肯定是我未来的姐夫吧!夏雪捅了夏静一把,死丫头,暂时先别让爸妈知道。
夏静一轱辘跳上床,躺倒在松软的床上,感觉好舒服啊。店里的空地儿都被皮鞋等物品占据,活动空间小,住了一、两年了,被满屋的商品弄烦了,这间房子虽小,但它有家的感觉,还有个小庭院,院里的牵牛花爬上窗台,像可爱的小女孩一样俏皮地偷听她俩的私房话哩,还有一颗桃树,桃子早吃光了,桃叶在风中飒飒作响。“桃叶传情竹节怨”。夏静就想起了不知谁人的诗。
姐姐已有了她心中的所爱,她的心上人还不知在何方。
忽然就黯然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