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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拿烟酒轰炸!经理嗜烟好酒!
多么难的碉堡都能攻克,要么时下攻关小姐的职业特别吃香,听说在大地方还是个能赚钱又热门的职业哩。
这,能行吗?夏静似乎没有信心。
怎么不行呢,咱们这儿不是有句老话,有理不打上门客,你拎上厚礼上门,他再专横也不会把你推出来!
送礼必须选在天将黑未黑之时,这个时候人们刚刚吃过晚饭,新闻联播刚好开始,平常这个时候主人都在家。而且最好是自己亲自上门,最好是一个人!
咦!送礼还有这么多奥秘?
夏静本想说你对送礼真熟稔,可话在出口的瞬间轻轻一转就成了褒奖,对方听了也很受用。
窝在心里的话像哽在心底的石头,不管向谁倾诉,总是将石头挪了一个地方,总算给心腾出了一点空间,夏静对王玺诉说后心里豁朗了许多,按捺不住地盼望下班时间。
夏静和这个儒雅男孩第一次交往是在经营危机的时候,危机同时也是转机。相遇就像一粒种子入土,不久之后绽出了一地新绿!
夏静按照王玺的指点找到了经理家的门口,隐蔽在一棵大树后面,确定没错后慢慢趋向门口。虽然不停地给自己打气,腿肚子还是微微发抖,手心也渗出了汗,心怦怦直跳。夏静一再安慰自己,镇定,镇定,再镇定!她在门口举手欲敲门之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气喘匀,手落在门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了她一跳。门里没有动静,门没有表情,门不知道门外的人要迈进去,一板一眼地隔开她,很绝情。站在门外的夏静稍稍等了几分钟,把心跳的速度着实地调整了一下,心里渐渐平静了些,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希望家里没人,自己别无选择地离去,这样她的心里会好受些。忧虑、担心合着沉沉暮色挤压着她,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头顶上,一只归巢的倦鸟在暮色里悠地飞过,心想自己还不如一只鸟儿,鸟儿这会儿多么轻松啊!而她别无选择,必须面对。犹豫了几秒钟后,又鬼使神差地敲了第二下,第三下,而且一下比一下底气足。
过了二、三分钟,才有人应了一声。
谁呀!
夏静又拍了一下门
门开了,一个向日葵一样丰润的圆脸探到门外,夏静赶紧说,我找经理!
“向日葵”不冷不热地开了门。
经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夏静小声叫了声经理。
经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站在当地上的夏静两手拎着包不知如何是好,颤颤兢兢地将包放到地上。手里空了,手又不知归拢何处,手足无措的她在心里暗暗祈祷,让这一难捱的时光快快过去,让她的进贡过程快快结束!
经理终于打着官腔说,你那个房子么,公司要收回自己用,不再对外出租,鉴于你暂时没地方去,就暂缓一个月吧,不过一个月后公司是一定要收回的。
经理瞥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礼物,慢条斯理地说,东西你带回去,我是不会收的。
谢谢你给我一个月时间,这是我一点心意,用了这么长时间你的房子,这点表示是应该的。
经理不再说话,自顾自看起了电视,夏静如在油锅里煮在沸水里熬一样,不住地用手背抹汗,那汗也多得出奇,刚刚挼掉一批,又冒出一批,赶集似的,挼了数次汗,手背也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方意识到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慌慌地告辞,出了大门,重获自由一样,深深地呼吸。
黑夜是白天的伤痛,黑夜是痛苦尴尬隐身的地方,黑夜简直就是一只高弹的大口袋,装得下满世界的痛苦和欢乐。夏静对着夜色诅咒,下辈子都不干这种低声下气求人的事了,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脚下触到一块不知趣的石块,飞起一脚让石头豁朗朗滚远,没走两步又触到半截砖头,又给它一个窝心脚,砖头没有挪窝,砖头顽固不化不肯让路,还让她的脚痛得跳起来,即便这样夏静还是连踢带踹,路上没有供她发泄对象时,踅到墙根对着一截烂墙猛踢几脚,恨恨地还不解气,一路走一路踢,直至踢到无人的河堤上。
她也做过大学梦,她的学习比姐姐好,毕业那年她曾恳求父母让她再复读一年,可父母说啥也不行,姐姐是家中的老大,机会必须让给姐姐。姐姐毕业了,有了体面的工作,穿着打扮时尚不说,父母处处顺着她,家里的大小事情一概不让她操心,父母拿她当千金小姐养着,宠出了一身贵族气,连对她说话的语气都是和风细雨的。夏雪说想喝鸡汤,父母连忙宰上一只鸡,她说要吃啥饭,家里下一顿就一定会是啥饭。父母人前人后总以她为荣以她为耀,姐姐是家里的门面,就像衣服的面子,而自己只不过是衣服的里子,里子纵使出再大的力吃再多的苦都看不见,面子就不一样了,面子是人前头的人,里子只能藏在门背后。全家从陕西迁到常河的这几个月,她发现,她和姐姐夏雪在父母心中的位置是有区别的。有了区别,当然就会区别对待。
没有月亮的夜空,金色的星星就像蓝色天鹅绒上的饰品,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它们,夏静将两手并拢举过头顶,她要掬一捧甘美的星光犒劳自己,当酒,斟给自己饮,她深深地呼吸着夜色,亲吻着夜色,闭上眼睛,夜色就绒呼呼地贴上了脸颊,像一只慵懒的小狗,伸了一个懒腰又蜷了起来,多么体贴多么温暖啊,夜色温柔地抚摸着她,有谁能像它一样善解人意呢。
夏静第一次送礼觉得自己和叫花子没区别,难受得要命。趟入街市的河流里,在竞争中生存,竞争得靠人情,人情靠不停地走动,走近,你不走动不拉关系,别人会,抢先的人占领先机,就等着淘汰出局去吧!
十
夏静回家时父亲母亲枯坐灯下,夏岚夏平趴在小桌上写作业,家里静悄悄的,显然一家人都在等她。母亲见她进来,焦灼地问怎么样了,礼送出去了吗?
夏静的眼睛看着别处,沉吟了一下说送出去了,她怕她的眼泪滚出来。做了两年生意,她已习惯一个人承担一切,她不想让母亲看见她的委屈。
她脱了外套准备去里屋,母亲叫住了她。
母亲说,我知道你辛苦,这几年家里拖累了你,等你爸的树苗育成了家里也就有了收入,有了收入你就可以找个合适的人嫁了,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吧,你从小就听话、懂事,又早早地出门挣钱,这个家多亏了你!
门开了,夏雪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后面跟着孙力为。
穿着风衣的夏雪带进一股冷风。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给了一个月时间吧,将就着开完交流会!
那以后呢?
一个月以后房子腾给人家,还有什么以后?
夏静的声音古巴巴的,像从远古飘来。孙力为使了眼色,夏雪没再问下去。
姐姐倒底是姐姐,上了大学,有了好工作,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又换了一个发型,卷曲的头发将她的脸型衬托得美丽高贵,俨然家里的公主。她突然明白,父母供她上大学,是刻意要将她培养成夏家的门面,父母早都在用心打造她,她是家中的老大,老大本应该尽的责任她都可以不尽,这是她的特权,是父母给了她高高在上的特权,都上班几个月了,也没见她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平时夏静不太计较这些,可今天,她特别想跳起来质问她,她还想问父母,同样是你们生的女儿,待遇为什么就不一样?
孙力为在,她将满腔的怒气咽了下去,在孙力为面前,她得使家里的面子更有面子。
在这个初冬的夜晚,一向心甘情愿为家操劳付出,为父母分忧的夏静有了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