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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装鞋懒汉鞋名牌鞋总之花样多品种全,比景明霞她们厂出产的皮鞋时尚漂亮。女人四十岁左右,牛高马大,大方脸,大鼻子大嘴,眯缝眼,再配上粗糙的皮肤,整个脸部轮廓生硬粗犷,尽管烫了比较时尚的发型,还是一幅男人像,凶巴巴的。女人的生意却出奇的好,有人从这边看了说等会儿卖,转到了女人摊上就会拎上一双。这边景明霞和郭傅玉没耐心,顾客杀价杀狠了干脆说不卖拉倒,如此几番,顾客都被她俩撵到了对面皮鞋摊。
这天早晨夏静迎来的第一个顾客是一对恋爱中的男女,男孩儿很豪迈地说看上哪件卖那件,只要你喜欢,不用管价钱。女孩儿看过衣服似乎没她喜欢的,看裤子时一眼看上了一条牛仔裤,就抱着牛仔裤说要配一件相应的上衣,就去对面刘巧巧的摊位选了一款毛衣,男孩子英雄气十足地说,一身衣服总共给你们一百五十元,咋样?夏静高兴得心怦怦直跳,却不露声色地说牛仔裤少了九十元不卖,不容置疑的口气没有再砍价的余地,心想要卖不成咱俩都别卖。刘巧巧平时没少参夏静的行,有次顾客卖了衣服到她摊位前闲逛,没过一会儿就将衣服退给了夏静,还挑了一大堆毛病,经常等在夏静门口策反卖主,如果刘巧巧扳价扳黄了生意,大家一起黄。
刘巧巧牙痛似的“唏溜”了几声,笑靥如花地说小妹妹喜欢我也就赔钱卖了,反正我这件毛衣是六十元订的,按本钱给你算了,下次要卖啥一定记着来找我啊,看着你们甜甜蜜蜜的我都感动了,不赚钱心里也潜你们高兴。把俩小情侣哄得笑眯眯的掏钱走人。要在平时,要价九十元磨到六十元成交就不错了,还得费一大堆口舌。牛仔裤是40元订的,夏静整赚了50元,50元啦,这是她做生意一来最痛快,最高兴的一次。
一少妇看上了一件棉袄,那棉袄是去年没卖完的剩货,只要有人要,保本卖都可以,于是要价六十六元(订价四十五元),少妇一口还价四十三元。夏静讲啊讲,一心想把2元钱扳回来,一心不想亏掉2元钱,从式样讲到质量,从质量讲到少妇穿着这件衣服的形象,几乎把能说的好话都说了,像一场拉锯战你掷过去,我抛过来,你要保住不亏本,她非不掏那2元,耗了一个多小时,夏静口干舌燥,头在一圈圈变大,又进来几个顾客东看西问,夏静率先败下阵来,亏了2元让人拿走了。
打发走那位难缠的女“上帝”,夏静一口气喝了三杯水,嗓子像撕裂样难受。
消停下来的夏静想起景明霞和郭傅玉。她俩倒好,不操心自己的生意,专注地盯着“大河马”的皮鞋摊,郭傅玉兴奋地说,“大河马”又卖出一双,这是第几双了?景明霞说,第八双。“大河马”光这一阵阵就卖了八双!八双呀,啧啧!景明霞羡慕地说。
卖洗发水的大喊降价了!降价了!四块钱一瓶!便宜卖了!声调很是煸情,围了一大堆人争相购卖,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手里抱了好几瓶还在“买”,对旁边的人说,效果非常好,我昨天洗了头又滑顺又柔软,还取头皮屑,真是实惠又便宜。在她的煽动下,围观的人三瓶五瓶,一瓶两瓶地抢购。景明霞和郭傅玉俩个眼热了,说我们也卖几瓶吧,反正便宜,夏静小声说,你不看她是真卖还是假卖?
卖东西还有假卖的?
她是“托儿”,是人家老板雇来拉生意的。
景明霞诧异道:真有这种事?
不信我领你转一圈,这条街上凡扎堆儿的摊前都有“托儿”。
“十元三件”的摊上人满为患。搪瓷盆分大、中、小,洗脸盆、饭盒、小菜盆、淘菜筐、小铝盒大铝盒,任意大小三件搭配在一起十元,好多人围在摊前又挑又卖,有个女人十分扎眼,“卖”了几件抱着。还在挑,边挑边说真是又便宜又耐用,好得很,一次多“卖”几件回家用。夏静示意景明霞,看见了没有,一家人能用这么多么?不是“托儿”是什么。
卖棉裤的堆得房顶一样高,老板站在高高的棉裤堆上大声叫卖,肩上挂着棉裤,背上背着棉裤,耍猴一样上跳下窜,同样有一、两个女子争相购“卖”,而且亲呢地对一女顾客说,给你卖上吧,我都卖了两件呢,换着穿。景明霞捅了一下夏静说,难道她也是?
凡是挤来挤去生意火爆的摊前,都有两至三个“托儿”混在人堆中,一般的消费者根本看不出,也不知道,在大城市比如西安有的人以此为职业,在咱们这儿,平时人少没她们的市场,只能乘交流会混水摸鱼。
景明霞和郭傅玉管对面卖皮鞋的女人叫“大河马”。“大河马”摊上没顾客时也向这边望,景明霞、郭傅玉、夏静她们仨也望她,面对面的瞭望中,一边流露着得意和贪图,一边是羡慕和妒嫉。
斜对面卖洗发水的生意从高峰趋向平缓。一次“卖”了四五瓶的那个“托儿”将一大包洗发水还给老板,老板取出在摊床上一瓶瓶排列,俩人还钱找钱做结算。“托”说她一共帮他多卖了十八瓶,摊主说根本没那么多,有几个人是自已来的,不能算她“拉”来的。“托儿”说人家没听到我宣传鼓动能自己到你摊上来吗?你比别人多长了两只眼睛还是两个嘴?还是你比别人好看?俩人你来我往吵开了,摊主摔出钱,“托儿”气呼呼地走了。这边景明霞和郭傅玉说,交流会上还真是鬼把戏多,且层出不穷。
交流会给王二麻杆交流来了一媳妇。
王二麻杆穿着一套酸菜西装屁颠屁颠地从下街上来找美凤理发,脸上的兴奋掖都掖不住。附近摊位上的女人呼啦一下围拢过来,叽叽喳喳把王二麻杆围在中间,说叨个不停。
要当新郎官了就是不一样哈,会打扮自己了。
有了媳妇看把你得意的,尝到好滋味了没有?
走桃花运了,真是啥人有啥福。
别看王二麻杆憨憨的,可不老实了,恐怕早都生米煮成熟饭,好事成双了!
咦!你那媳妇夜里睡哪里?刘巧云坏笑着问。
她睡家里,我睡店里!王二麻杆像学生回答老师的提问,一问一答。
胖嫂拍打着王二麻杆说,这话谁信?大伙谁相信?都来你家和你成亲哩还没睡一炕?
胖嫂有些质疑,又好像是在问大伙。
就是!哄谁哩。
女人们背课文一样齐声喊。
王二麻杆不好意地搓着手说,也、也不在那一天半天,反正结婚证都没领哩。
你可别太老实了,煮熟的鸭子也会飞。
哈哈哈!
绿棚棚底下摆摊的刘巧巧、马萍、李朝顺一干人聚在王二麻杆身边,肆无忌惮的调笑,王二麻杆一脸谦卑的笑。这帮守摊的人,整天站在街上熬时间,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昨天和今天一样,明天又重复今天的日子,巴不得生活中有点事儿发生,巴不得有点搞笑的佐料,王二麻杆的事激起了他们兴奋的神经,没意思时,就嘻嘻哈哈拿他捡来的媳妇笑闹一阵。
夏静无意打探别人家的事情,但街市的河流包不住秘密,守摊的人太无聊了,即是现在交流会期间,有的摊上挤疙瘩,有的摊上无人问津,眼巴巴地瞅着,看着,等着顾客来,而等待的过程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不找点事不关已的事情嚼嚼,不说闲话,漫长的十来个小时咋打发啊!夏静为门面房的事操心费神,苦心巴叽的争取了一个月时间,交流会过了就倒计时计算时间了。阵地沦陷,没有比这更让人糟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