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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傅玉肩膀一耸一耸抽噎得更厉害了。
你问那臭不要脸的缺德不缺德!
“大河马”双手叉腰气势汹汹,来吧!小□□,敢跟老娘过不去,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景明霞飞起一只皮鞋掷了过去,“大河马”身子一偏躲过。
骗子!跑到我们常河骗人来了!大家听听是我俩不对还是她不对,我和郭傅玉是她请来帮忙卖皮鞋的,说好一天工资30元,我们从第四天开始,总共给她干了六天,可她把两箱烂皮鞋拿来给我俩顶工资,你看看!大家看看,两箱里面没一双是好的,这只35码,那只36码!景明霞又拿起了另一款式:这双一只38码一只39码,还有这双没后跟,这双开胶,这双两只都是右脚的。床板上很快摆开一溜儿,一双比一双丑。
景明霞胸脯一起一伏气咻咻地磕着床板,这卖剩下的皮鞋全都是废品!连一双好的都没有,我要工资,不要破鞋!
你骂我是破鞋?好哇!你他妈才是破鞋!
就是破鞋!
“大河马”跳起来嚷嚷道,胳膊一奓一奓的向前击,到底还是有点底气不足,虚张声势。
太不像话了!
亏人!
亏先人!雇得起人就付得起工资,付不起工钱干嘛雇人,没球能耐还耍牌子。
┄┄┄
围观的人开始谴责。
“大河马”见人越聚越多,双手叉腰叫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娘给两箱皮鞋是看得起她。
太不要脸了!人眉嘴眼的原来猪狗不如。
夏静走过去说,做人要有良心,她俩给你干了几天活没少出力,从早到晚饭都顾不上吃,你就忍得下心坑了人家?你挣了那么多钱,又不是付不起,又不是她俩没好好给你干,赖人算啥本事?
我们俩每人帮她卖了至少上万元哩。
上万元,连一百八十元的工钱都舍不得给,百分之一的劳苦费,太贪了吧!
附近摆摊的人都来声援。
有人飞起一脚将一箱皮鞋踢翻,皮鞋撒落了一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叫工商,不信没王法了!
一辆大班车嘀嘀嘀按着喇叭开过来,将围观人群挤到一边。车门打开,“大河马”“嗖”地冲上班车,车门自动闭合。反应过来的人群顺手捡起地上的皮鞋向班车抛去,雨点一样乒乒乓乓砸在车身上。班车绕过了还没撤离的散摊后加大了油门,郭傅玉猛地挣脱夏静的手冲向汽车,万幸的是已拉开了一段距离,否则她会一头撞车,为那百十来块钱殉难。汽车抛起一股烟尘,转眼就不见了,郭傅玉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追着汽车跑。
不——得——好——死!
去——死——吧!
本来计划用那一百八十元工资卖一瓶擦脸油,卖一斤毛线织毛衣,天快冷了,我还没毛衣,再给我爸我妈一人扯一身布料拿喜妹那里缝,还要给我弟弟卖套线衣,我都在心里反复计划过了,这百十元工钱我早做了安排,没想到全落空了。郭傅玉说着说着又哭了。夏静不知说什么好,俩好友是冲着她来的,她只顾着自己做生意没照顾好她们。一开始就对“大河马”没好影响,长得男不男女不女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惹人讨厌。大河马跑到她们的摊前叫她俩时,她没阻挠,毕竟人家的生意那么好还会在乎那俩小钱,可偏偏就遇上了缺德鬼。
曾任车间主任的景明霞一向都是满不在乎大大例例惯了,此时木雕泥塑样一声不吭,夏静有些怵,这种人一旦不吭声了会让人有压力,更让人心里闷得慌。夏静摇着她的胳膊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说,都怪我,都怪我没把好关,压根儿就不应该让你们去,你别生气了好吗?皮鞋我减价处理了一些,差不多一人能分九十元,等于你们自己挣的,之所以没早说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屁话!我的同学朋友邻居谁没看见我在那臭女人摊上帮忙,见我在看摊,人家才都去卖她的皮鞋,光我的熟人就照顾了她不少生意,现在被人家坑了,我的面子往那儿放,脸往那儿放,我咋好意思见人,钱不钱的我倒不在乎,我要面子,我要脸面,知道吗?景明霞指着自己的脸痛惜地说。这几天她的确没少出力,白嫩的脸蛋灰暗了许多,下巴也尖了,衣服也灰不溜秋的,美少女成灰姑娘了。
夏静拿出九十元塞到郭傅玉手上,又拿出九十元塞景明霞,她瞪着眼说,救济还是扶贫?
都不是!是你俩帮那臭女人摆摊的几天我给你们卖的,要是你们在那边挣了钱我就要提成,现在提成不要了,算我帮你们的,还你俩平时帮我的人情,这总该可以吧!
郭傅玉大张着嘴保持着意外的表情,景明霞不相信,反正多少双皮鞋记得有账,我们一查账不就清楚了。
三人一起清理了皮鞋,真的少了二十几双。
我便宜卖的。
郭傅玉叽咕道,昨天往出摆时我记着还多的很哩,咋会卖出那么多?
你不知道顾客的心理,到了最后关头才出手。
高兴、疑惑、犹豫、惊诧的表情像电视频道一样在她俩脸上哗闪,一个频道迅速潜换了下一个频道,最后终于定格,笑意像水纹一样漫漶开来,洇染着俩个年轻女子的脸,一点点将因生气而绷紧的表情软化。夏静难过的心舒展了,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你们卖了几天鞋,也该给我还工了!把那些皮鞋上的尘土挨个擦一遍,擦干净。
是,老板娘。
猝然响起的警报声让三个人同时一愣。
尖利的警报声再次急促地响起,人们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活张望。
出了啥事?
十分钟后,鸣着警报的警车一辆接一辆向东河县的方向急驶而去。
人们互相询问着,出了啥事?
大家都说不知道,不知道的结果让人更想知道。
120救护车风驰电掣呼啸而去,接着又风驰电掣而来,紧接着又风驰电掣而去!
忽然就有消息传来,说常河到东河县的路上有辆大班车出了事。
听说是汽车爆炸!
郭傅玉一把抱住了夏静,浑身簌簌颤抖,会不会是刚才那俩车!夏静被她猛然一抱弄得紧张莫名,连声问哪辆车,哪辆车?
就是刚才从这边开走的东河班车。
我还以为是你家亲戚的什么车呢,原来是哪辆车,哪俩车跟咱们没关系,对吧,明霞?
“大河马”死了!一定是她死了!
你咋知道?
真的,我有感觉。
活该!谁让她那么缺德,刚才没被她气死。
气话脱口而出后夏静也有些跷蹊,那一车人拉得满满的,郭傅玉怎么就知道她死了,她们相处了六天,生物钟的感应?
我刚才骂她来着,我骂她不得好死,去死吧!她真的死的,是不是我骂死的。郭傅玉浑身筛糠一样颤抖,哭着说。
夏静和景明霞面面相觑,眼里惊恐不安。
刘巧云火急火燎地叫出租车,胖嫂的丈夫刘全也慌里慌张钻进汽车走了。救护车招魂一样响个不停,让人无端的心慌。夏静去打听,胖嫂说就刚才那辆大班车,驶出常河县7、8公里处发生了爆炸,他表弟赶完交流会乘那俩车回去,不知咋样了,我这心慌的,怦怦跳,老天爷啊,千万别让他们家有事!胖嫂双手合十祈祷。
刘巧云的妹妹在东河,也乘的那辆车。
刘巧云的妹妹也是摆服装摊的,前几天摆摊时到夏静这儿来过,还和夏静说过好一会儿话,是个□□,气质忒好。
有亲戚乘那辆车的如惊弓之鸟,没亲戚的跟着慌张,整个常河县陷入空前的恐慌中。县委、政府及各单位的领导和大小车辆全部投入救援,好些人租了车去现场。
刘全一起去的一个人回来了,带了话给胖嫂。那人脸色煞白,蹲在胖嫂门口哇哇呕吐,胖嫂给端了水,那人喝了水喘着气说,我见不得血,一见血就吐,太、太可怕了,老天不让人活了,收人哩,大班车的车顶炸得没影儿了。
你倒是说说他表弟咋样了?
他命大,被炸飞到路下的地里,半截身子穿山甲一样穿到土里。
伤着没?胖嫂扯一把那人的衣服急切地问。
啥都好好的,耳朵聋了,听不见别人说话了。被你家男人送到县医院去了。
胖嫂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车人死的死伤的伤,死了的身首异处,活着的齐茬茬炸断了腿的,炸掉了眼珠子的,炸没了手的,那还像个人呀,都不浑全了。你那亲戚不知几世修来的福份,是三个幸存者里唯一没伤着的。有个人的脾脏炸出来了,警察抬出来时那人还能喊,说那是我的脾脏!警察就把脾脏拾起来给了那人,我拉到医院门口时,那人咽了气。
还有钱,没顶的车箱里撒得花花绿绿,路上路下的山坡上风地里满坡翻飞。
那车上拉的都是赶交流会返回的,都挣了钱。
有个牛高马大的女人,噢!对了,就在前面那儿卖皮鞋的女人,那人手指“大河马”摆过皮鞋的地方说,双腿从膝盖以下齐斩斩断了,骨头白森森的,滴着血,座位下面滴的血大团大团往外涌,西红柿酱一样,新崭崭的百元钞票一沓一沓泡在血水里,有的都漂到车外了,手上还紧紧抓着一块提包的碎片,脸比纸还白,手一抖一抖的还在动,太惨了!哈!我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