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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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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早晨出门时梗在心里的结“哗”地散了

        王玺上班没事,就转到夏静店里,交流会过后生意寥落,少有顾客光顾,闲坐的俩人一时无语,时间便像一个钟,滴答滴答在俩人中间摇摆,俩人都小心翼翼,都矜持,生怕一不小心让自己露出什么端倪,于是时间便地被无限抻长,一种意味深长的长。

        后窗外王玺上班的院子里,摇曳着初冬岁月里的老梧桐树干,秋天的风掳走了它的树叶,褐色的枝干在风中独立寒冬。没有叶的护佑,梧桐树不堪凄凉,不过叶芽都是在冬季里孕育的,不远的春天,它会绽出一树新绿,为自己撑开一片绿荫。

        美凤在门口一探,暧味的一笑,一闪不见了。这一闪一探,便把看似平常的交往上升到甜蜜的、掺杂了些许情感意义的约会,俩人表情都不自然了,都有点难为情。

        小时候,邻里间来了客人,一伙小屁孩总是好奇地追随到人家的院边,趋近屋子爬上窗台向屋内觊觎,全然不顾父母亲站在大路上呼叫,叫不回时气得大骂。当年的那种小把戏自然包括自己在内,那种幼稚和好奇心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多么不可理喻,夏静想着这些时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凝固的空气轻松了许多。

        王玺也笑了!

        美凤一阵风旋了过来,依然不进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露着一对虎牙,笑得山碎河破碎。

        王二麻杆的媳妇跑了,还以为抱得美人归哩,走时把他高兴的,嘁!结果咋样?让人家结结实实骗了,一个人从成都蔫憷憷的回来了!

        忽如其来的惊愕使夏静文静的、美妙的、掺杂了幸福情感的笑靥凝固在脸上,喃喃地说,咋会这样?咋会这样?

        冥冥之中预感她和王二麻杆不是一路人,可能不会长久,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那女人原来没安好心,是成心骗人来的,只骗钱不结婚,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美凤嘻嘻笑,嘿!你没见那几天,那女人把瘸腿子哄得团团转,又洗衣服又做饭,眉来眼去的,把瘸腿子高兴得屁颠屁颠的,这下肉包子打狗,人财两空。

        美凤一跳一跳跑到胖嫂饭馆发布新闻去了。夏静觑了眼王玺,不自觉就脸红了。美凤在这条街道被一伙二流子“玻璃厂厂长”!“玻璃厂厂长!”喊得邪乎,知情人互对眼神,暧味的笑。一个大姑娘被人嘲弄鄙视,可见她是啥人。这个不知轻重的人不知是好奇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王玺坐她店里,一会儿来一次,一会儿来一次,来了也不进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好像她与夏静很亲密,真是没眼色。让人家王玺咋看她,会不会以为她们是一路货?人说个体户里啥样的人都有,下里巴人、三教九流,王玺是单位上的人,有社会地位有涵养,会不会轻看她?会不会在意她与美凤的熟稔?又一想,管他哩,爱咋想咋想,人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样一想,心里反倒轻松了,心情一放松,话就多了起来。

        美凤蹦蹦跳跳来发布新闻社论时,王玺和夏静又说又笑,在门口头一偏,舌头一吐,扭着水蛇腰走了。

        摆摊的人,撇下各自的铺位到王二麻杆门口扎堆儿,成了王二麻杆的热心听众。王二麻杆憔悴了许多,胡子拉碴的,脸色阴沉,回观众问答。

        几个路人大概是一起上街的,疑惑地打问,因为好奇,加入听众行列,杂货店的门前一会会儿就集合起了一大片人。

        走时我说把结婚证扯了,她说先去成都旅游,回来扯也不迟。我那知道没扯结婚证住旅馆时就不能登记在一起。

        不住一起算什么旅游结婚?哈哈哈!

        就是,登记房间时,她说单间太贵,登记的是普通间,我住四人一间的,她住三人一间的,住下后越想越不对劲,我晚间没敢睡,在她门外站岗一夜,第二天,我说干脆回来算了,出门受罪的,她说成都荷花池批发市场的衣服便宜,就又去了荷花池商场。

        王二麻杆眼角黏着眼眵糊,不断地打哈欠,一脸的晦涩。西装内线衣领子的一个角角戳在西装外,燕子尾巴样晃动,裤子也绉绉巴巴。一下消逊了他的干练。他平时节俭惯了,一年四季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国字脸上的浓眉大眼很有神,站着或坐着时高高的,算是一端庄的小伙,一走路一瘸一跛,才让他的形象打了折扣。他此时被围在人群中回观众答,邋遢、落魄、滑稽的很。

        唉!从准新郎到人财两空,真是从天上摔到地上,忒狠了。

        去荷花池又宰了你一把吧┄┄

        臭女人!碰到她非打折腿不可。

        你领着,咋就把一大活人领丢了呢?

        在菏花池卖了衣服,人多处就不见了!

        摆摊人有一个通病,闲得慌时就嚼新闻八卦,像嗑瓜子一样嚼的咯嘣咯嘣,王二麻杆骗婚的事一下给开小店的,摆小摊的提了神,启发、挖掘、想像,回家后还要的转播给亲戚朋友,越嚼越有味,男人、女人聚集一堆,忘乎所以。

        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都等着吃喜酒哩,剧情却急骤的转变成闹剧在街市河流里热播,这这这咋办呀?胖嫂问夏静,夏静看着刘巧云。她们几个有点生气,毕竟人家遭遇了不幸,趁啥混哩?看啥笑话哩?有啥可说道的?她们立在夏静的店门口,和那些围观的人隔着老远,与那伙人势不两立的样子,生着气。

        林姐出来,见这仨乌眼鸡一样铁青着脸气愤,唉!人财两空啊,再不吐糟,恐怕整个人都会崩溃的。

        王二麻杆也的确气昏了头,也不管别人出于同情还是看热闹取乐子,都一股脑儿倾倒。听的人激动的、气愤的、打抱不平的,唾沫星子乱溅地声讨骗子的无耻,虽然有点不顾颜面,但毕竟解了压。这几天街市河流里的人被车祸带来的阴霾弄得鬼哭狼嚎,神经兮兮,心情低落,王二麻杆的剧情把人们从沉重的恐惧里拖上岸。

        有人摩拳擦掌为受害者鸣不平,有人提议报案,有人回忆、搜索线索,有人安慰王二麻杆。特大交通事故带来的晦涩气倒是冲淡了。

        街市,一个目标紧跟一个目标,一个故事覆盖一个事故。

        孙力为的爸提亲来了,爸妈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款待。晚饭毕,撤下碗筷,又炒了几个菜重新布上桌,上了酒。夏岚夏平被支到里屋写作业去了,爸、妈、姐姐、准姐夫孙力为和他父亲正襟危坐。夏静明白,他们是要商议姐姐的婚姻大事,

        夏静布筷端茶倒酒,自觉担任了婚谈会议的招待。家庭会谈开始,她回到自己屋看借来的琼瑶小说。

        琼瑶让《牵牛花》中的男主人公到农场去,在此之前,把女人主公已送到农场,之后的某一天,在某个特别的时候,男女主人公相遇,产生了美丽的爱情,故事像溪流,涓涓漫过夏静青春的心田,青春女儿的心底融入甜蜜的憧憬,这憧憬使她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也有着颀长的身材、含情脉脉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肤,琼瑶笔下的他有的“他”也有。“他”在夏静大脑里几经演绎叠幻成书中的男主人公,自己幸福地成了书中的女主人公。他们俩也像书中的人物一样涉入爱河,经受着爱的沐浴、爱的洗礼、爱的陶冶。想像的溪流迅速流遍全身,温暖、幸福、美好的感觉荡漾,轻轻地摇曳到一片蓝色的海面上,门“澎”的一声踢开了,夏静抬起顾盼生辉的眼眸,夏雪麦超风一样卷进一股冷风,把自己甩在床上,两手摊成“大”字形,直愣愣地瞅着天花板发呆。门口敞进的风使夏静冷得一激凌,这一激凌回到眼前的现实。夏静不满地看了夏雪一眼,一是生气,二是想让她自觉关门。夏雪不看她,自顾自发她的呆。嗖嗖冷风使夏静握书的手很快冰凉,气不过又剜了姐姐一眼,夏雪继续翻她的白眼,门口的冷风一股一股灌进来,一点一点蚕食着室内温暖的气息,夏静气不打一处来,合上书“啪”地拉灭电灯钻进被窝。

        冻死你个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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