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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也许现在该改名为度秒如年?直到最后我实在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指望它能消磨一些时间转移转移我的注意力。终于,门开了,我一惊,然后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负责人摇摇头,“但只是一本书而已。”
“就只有这吗?”我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继续追问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负责人想了想,“年代还算久远算不算?从字迹的是否清晰以及纸张的磨损程度来看它至少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可……”
“这位先生,你在着急什么,难不成这本书会说话?会自动浮现出字迹来?”他开玩笑地说,没有注意到我的身体僵得像根木头,“那这样也成啊,你干脆那支笔在上面写字,和它交流交流呗。”
我眼睛一亮,抓住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负责人的手用力握了握,往里面塞了些钱,说了声谢谢便抱着书本伴着反应过来的负责人的“喂先生我还没给您找钱”的喊声奔出了门。第二天便找到了探索这本书的谜团的方法着实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以至于在我突然反应过来书本几乎要从我手里滑落掉在我乘坐的公交车的地板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手掌心里已经布满了汗珠。我将它抹掉,望了窗外越发熟悉的景色一会儿,然后被吵吵嚷嚷的人群给带下了车。下车之后我也懒得再回学校宿舍拿笔,直接在一旁的小卖部买了支圆珠笔然后就赶快翻开书。我按开笔盖,在笔尖碰到纸张的前一秒钟停下来,纠结紧张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写上一句问好:
“hello?”
此时我的心情与新进门正等待婆婆的表态的旧社会的小媳妇有些相似,既不想知道她是否有进行回复又渴望看见她回复的内容。而令我十分失望的事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除了我的“hello?”以外的其他字迹浮现,更使人气恼的事是我写的单词在最后竟然没了!只剩之前的那篇日记——应该算?——以及大片大片的空白。
也许是她只是有事在忙,没能看到。我这么安慰自己,惊觉自己的台词用的是“她”。明天在上次看见那个女孩的时候试试吧。
第二天,我再一次走上通往图书馆的台阶。管理员不知从哪里找了把摇椅,此时正懒洋洋地瘫在上面,叫茂密的树冠作一把伞给自己遮阴。我向他问了声好,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便随意地挥手让我进去,我照做——实际上就是是他不同意我也会想办法进去。
跨过几道被人戏称为守门神的门槛,我又一次站在书籍构成的迷宫,不过我现在没兴趣去探寻它里面是否有什么惊人的宝藏,很显然,我对我手中这本名为《欧利蒂丝的的秘密》的书更为关心,所以我不再在其他书墙上浪费时间,直接直奔我昨天所坐的位置——那里依旧没人,然后迫不及待地将它翻开。因为动作太急,手指又被书页划破,落了滴血在纸张上,然后消失不见。
我没管这事,单只是急匆匆地拧开笔盖——因为我的手布满了汗水而差点拧不开。准备在上面书写的时候却又因为过于紧张而导致笔掉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尽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我赶忙去捡,这回终于没有问题了——我顺利地捡起笔,深吸一口气,笔墨在空白的纸张上蔓延开来:
“hello?”
那个字迹已经开始浮现了,是九月十八号,而我的问好就在这个日期的下面。当我写完这个问好之后,那漂亮整齐的花体字便不再出现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抬起头,那个美丽的少女果然又坐在了我对面,拿着支笔——是羽毛笔,我注意到。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的本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颇有几分得意。
我看着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呆愣了一会儿,又坐下去。就这一点时间已经足够我好好地观察她了:她穿着一身卡其色的军服,裁剪干脆利落,十分合身,衬的她十分英气。而系在衬衣里的那条红领带虽然打破了整体温和柔软的色调却意外地是她更加亮眼。她带着个小巧的贝雷帽——很可爱,头发扎的很整齐,略显严肃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我意识到她还在为我的问候而感到困惑,于是又写了一句: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
她眯起眼来,环顾四周,有那么一瞬间我和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进行了对视,我有些慌乱,感觉她好像已经看见我了,她又将我略过不带一丝停留。这使得我稍稍有些失落。只见她打量完四周又看回自己的本子——那应该是个日记本,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写下:
“你是谁?”
我立刻回复到:“一个异乡人。”
她沉默地盯着我的回复好一会儿,然后写到:
“我要的是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写下:
“范无咎。”
抱歉了,无咎。我在心中默想。借了你的名字。
“很有意思的名字。”
我用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她用羽毛笔在她的日记本上刷刷刷地写着。
“我叫玛尔塔·贝坦菲尔。你是中国人?”
“你知道?”我回复到。
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到。“略有耳闻。听说那是个神奇的国度。是这样的吗?”
“是的。”一股自豪感从我心里油然而生,“我为她感到骄傲。你的国家是?”
“恕我不方便透露。”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到。
见她没有回答的欲望,我便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那……请问‘狩猎者’是什么意思?还有……‘游戏’?”
“你都看到了?”她不作回答,而是反问我。
“是的。”我没有隐瞒。
贝坦菲尔笑了一下,是很好看的模样。“明天我再告诉你。”她的眼里藏着几分狡猾,“若是你……”她略一停顿,“还能在纸上与我交谈的话。”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来,依然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使一滴血掉在上面。我不在意,把书打开便紧紧盯着俩次贝坦菲尔所坐的位置。不一会儿她就来了,不知从那里出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她是很警惕的模样,反反复复地打量四周,东看看西看看,过了老半天才在我的对面落座,打开她的日记本。我立刻迫不及待地在书上空白处写下字来:
“你好。”
贝坦菲尔的眼睛瞪圆,不敢置信地盯着我的问好。我几乎止不住要大笑出声,但依旧是忍住了。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她的头。可是碰不到,我的手从她头顶处穿了过去。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可仍是觉得有些遗憾。就在我做出这个动作之后,贝坦菲尔耸耸肩,像是认命了一样,在她的本子上写下: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马上回复到:“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她斩钉截铁:“我没有那个兴趣。”
我稍稍一愣,她继续写到:
“我们二人素不相识,只是因为这个奇怪的本子才能进行交谈。我问过别人,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命运链接在一起才会造成这个结果。我想还是早早断了比较好。”
末了,贝坦菲尔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们并不清楚在纸上进行交谈会不会对彼此有影响甚至伤害。范先生,保险起见,我们最好不要再进行联系了。”
她写完这段话,便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座位,消散在空气里。我僵坐在原地,半天不能动弹。
我确实做得过分了。我以为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却给贝坦菲尔带来了无数的困扰。
我把《欧利蒂丝的秘密》关上,低下头,揉了揉略有些干涩的眼睛。
我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望着坐在我对面的贝坦菲尔。不知出于怎么样的一种心理,我依然来了,像个变态一样悄悄地打量着她——应该说是光明正大,因为她看不见我,而我看得见她。我甚至可以去触碰她的眉,她的脸,她的发,而她毫无知觉。贝坦菲尔长得真的很漂亮,五官深邃而又立体,阳光既附在她身上又从她身上穿过去,形成一种奇异的美感。我几乎入了迷,不小心又将手指给划破,这是今天的第二次。我边望着她,边用手无意识地在书上画着,并在下一秒反应过来我究竟在做什么。我低下头看,虽然只是七个字的划痕,但它们仍然笔直地站在纸上。
玛尔塔·贝坦菲尔。
我哆嗦了一下,差点握不住笔。
贝坦菲尔开始写了,我赶紧稳住心神,仔细去看。她写到:
“九月十九日
今天的狩猎者依旧是那俩个来自东方的男人,奇怪的是他们从不一起出现。借着坐在绞刑架上的机会,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个白发的男人,发现他的脸上有颗痣隐藏在繁复的花纹里。”
我的眼睛眨都不眨。
我的脸上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