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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御剑,咫尺威颜以此回应天下子民。
身后文武百官各立一排,随着舆辇在雪中慢行。
文官持圭,以权相为首,立誓以满腹翰墨,政守社稷。武将佩剑,惟北帝马首是瞻,气势汹汹出行,以荡天下。
“绾儿,你还好么?”公子搁着舆帘柔问她。
排山倒海的呼势会不会吓到腹中的孩子。
娇花于人群中掀开舆帘,半探中头来,引起周遭百姓簇拥惊呼,北绾艳名,独步天下,
凤后屡屡在国宴中游刃有余,以裳舞盛名,常伴经箱卷轴,琴棋书画未缺其一。不到花信年纪,早已技压九洲半壁美人。亦是他们的骄傲。
她隆着小腹,虚倚在舆里、眼底还雾着湿泪,揭帘轻探北帝一眼,掖帕雾着嗓。“我们要送到哪?”
“城外十里。”
她身怀六甲,不便的于褥下挪挪肚子,雩儿攥紧她的手,低声安慰“娘娘,太医说您身重,不宜久送,风雪这么大,咱们送到燕京城门就可以了。”
知绾伤的颦眉落泪,只欠望到谢崧的背影,思及他不过两年就又食言,控诉
“还说会改,还不是像以前一样…说走就走。本宫挺着肚子送他、前后两个时辰,都未曾与我好好说话。”
“陛下身系天下,既是亲征,哪有坐舆的道理,好在大人在,会陪着您的。”
她啜泣难止,林书君怕她伤神,俯身从襟中取帕递进去、“绾儿别哭,老师去想办法…我们随军出城、等到了驿站,我让他来看看你。”
男人话毕,夹腹持缰上前,在队伍中召近礼部尚书岑洁,细问北帝亲征祭词序次。
“回禀大人,陛下到了城外,除毕随军换行战匹,再由礼部代为交代些大人摄政事宜,就没别的了。”此番是急征,到城外全军换成快马,哪里有时间做祭。
临行前,谢崧亲授权相摄政之权,允他自由出入宫闱,以护帝后皇嗣周全。皇城北衙三万兵权,更是从昨日接到御命,连夜腾挪。
他不在,北郢有不可决的,朝堂上下,以权相马首是瞻。
林书君颔首,在他耳边低声授意。
“下官领命。”
知绾躺在舆里昏沉几个时辰,哭到眼泪都干了,恍惚中身子一轻,鼻尖嗅到淡淡的苏合香、情绪失控的溃堤决泪,环颈抱着谢崧悬蹬腿
“骗子,大骗子!”她怀着肚子,他就要弃她而去。
战起无休,刀光血影不说,何时能归呢?少则一年多则十数年,把她骗到太宸,怀上孩子撒腿跑了。和旧时有何分别?
“绾绾,你听我说…”谢崧心疼又无奈,恐她伤了自己,小心把她抱到驿站的厢房里,命人取碳炉生暖。
风雪里、百万兵士都等着他,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交代。
林书君会意、怕她渴饿,从雩儿那里取来燕蛊温在掌间,紧跟谢崧身后,陪她进房。
入厢待到下人都出去了,阖闭门,才自顾自地上前,屈腰拖来椅子,坐定俯身拿勺当着谢崧的面哄喂她。
“风雪那么大,渴了一路,绾儿要喝几口才行。”
她哭颤难止,鼻涕眼泪糊满脸,林书君从襟内抽帕,一点点替她擦泪。
“陛下不在,老师在。若是哭坏身子可不好看。”
谢崧踌躇会,从袖里取出备好的诏书,递给公子。
“魏燕六城半旬尽失,是以蹊跷,慕容誉有先知之能,朕此去恐凶多吉少。
为天下弃绾绾不顾,是朕失言。而今无论前路如何,百万大军一去几年,我把绾绾,她肚子里的孩子,北郢尽付林卿。”
天下间,他只信眼前男人,能好好待她。
谢崧身着戎甲,看着娇妻哽咽的难以出声,红眼环紧她,“谢郎早已身许万民,此生无以许卿。只愿吾妻余生顺遂安平,我们的孩子喜乐长大。”
愿他的盛世得以千秋,愿他的朝堂海清河晏。
“绾绾不必等我,呆在太宸也好,林府也罢,做想做的事,让他护你一世周全。至此为夫在前线才可以心无旁骛。”
若她和孩子有所闪失,他外战如何心安?而今不比从前,新朝受战事所累,朝内外局势动荡不安,谢瞱不在朝内,姑母衰无心力。
他只能将她托付给公子。
北帝肃色摘下帝冠,郑重落膝,跪叩林书君
“林大人,谢某过去若有不到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此一去,谢崧若不幸身故,至此绾绾,北郢乃至我谢氏往后兴衰成败,亦已托付给大人。”
谢崧虔诚递上密诏。
“她腹中孩儿若是男,还请大人临危受命,于乱世中辅佐幼子登基,由皇后垂帘,以此稳固朝局。
若她腹中孩儿是女,便还社稷于谢瞱,诏他回京,以继祖业。就教她书画做个无忧公主也是无妨。
林卿大德,至诚至纯,谢崧谨表北郢谢氏三叩拜恩。”
娇花哭的稀里哗啦,哪听他说什么。
只林书君沉色撩裾,落膝跪叩北帝,不允他再拜。
“书君为人臣子,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是理所应当。更谢陛下此时成全。
吾主恩德,微臣不敢相忘。你我前生君臣,不悔相知。”
他接过诏书,扶请谢崧起身。“万岁功载千秋,定能凯旋而返。书君携百官必替吾主守好朝堂家业,谨表北郢子民静候主归。”
谢崧上前低头啄毕娇妻,摸摸她头“不必等我。”
话毕提剑转身,毅然推门而去。
门外的风雪骤然迎来。“谢…”她话未毕,抬眼已是飞尘飘雪。千军万马夹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