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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
“更糟的已经来了,莫弈,快上车!”左然硬着喉咙吐出一字一句,手上动作麻利,没等莫弈关上车门就打火启动。
原来就在他们方才谈话间,东边的地平线已悄然升起无数直通天幕的龙卷风,灰黑色的风暴摩肩接踵,如同被炙烤后卷曲的地皮,又似打头阵的阴兵从远方杀来。枯树迎风剧烈战栗,似鬼爪死而不僵。滚滚热浪是提前吹响的号角,大大小小的沙砾碎石如箭雨袭来,有攻城拔寨之势。
“明明离沙漠还有段车程!哪来的沙尘暴铺天盖地?!”莫弈盯着悬浮屏上的地图念叨,“左然,先别调头,开上这个山坡高地!”
“哈?!”左然惊讶地张大嘴,下一句“你想找死?”还没说出口,就被莫弈怼了回去。
“还记得蔷薇临行前的嘱托吗?也许一切怪相都源自那场坠落沙漠的流星!把车开上高地,至少看一眼那边发生了什么,再撤离!”莫弈一改往日的从容,扯开喉咙命令左然。
漫天沙砾如雨点般“噼里啪啦”迸溅在汽车外壳上,车逆着风沙爬上山坡,仿佛滑进滚烫的油锅,噼啪声震得车中二人脑壳嗡嗡作响。
然而,随着海拔一寸寸升高,视野逐渐打开,左、莫二人的世界突然静了,所有嘈杂纷扰都在刹那间被吸入了面前巨大无比的黑洞,留给二人的只剩恐惧,最原始最苍白无力的恐惧。
当人们凝视深渊时,深渊将以何种方式回敬?
这是莫弈返程时脑海中不断重复的问题。而左然在控住方向盘不抖的前提下,还在极力搜刮记忆,尝试回去后用语言拼接方才目睹的画面。
二人面色惨白,惊魂未定,一路无言,只是茫然盯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世界,如一眼望不到头的胶片,被快速劈开随即从两侧飞逝。
油门踩到底,车速加到最大!在四面八方的风沙爆裂声中,在身下发动机的阵阵轰鸣中,在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熏蒸之中,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掣。
就这样不知逃了多久,直到后视镜那抹黑色噩梦终于褪去,如滔天巨浪般汹涌来袭的风暴被甩开,一叶小舟终于虎口脱险。
“艹!”
左然的刹车和这句粗口一样干脆利落。车在河畔不远处停下,车上的人冲下来张开双臂面向空旷天地,像快要溺死的人终于爬上岸,大口穿着粗气。
“还好吗?后面一段换我开吧,见到这条河就应该离基地不远了。”莫弈下车走向左然,语气较为镇定,但冰冷的听不出一丝关心。
左然和莫弈对视几秒,突然扶着腰笑了起来,笑声干裂沙哑,簌簌碎落一地,直笑得弯腰蹲下,将头深深埋入臂弯中,才勉强止住了浑身战栗。
半晌,左然幽幽飘来一句:“我们刚才是闯入了蔷薇的那个噩梦,对吧?”
“你说那个巨大无比的黑洞吗?源源不断吞噬周遭地表的一切,将沙漠驱赶至草原。”莫弈揉着眉心,闭上眼似乎不愿直视记忆中方才目睹的一切。
“还有那洞中的黑色黏液,像沥青,令人反胃。可我的目光一接触就被牢牢粘住了,我还以为自己的魂儿也被吸进去了,逃出来的只是一具躯壳。”左然目光涣散,语气飘忽,喃喃自语,“也许陆景和,还有夏彦说的不是幻觉,蔷薇也不只是做了一场梦,在这个鬼地方,一切皆有可能。”
莫弈在左然面前打了个响指,帮他重新聚焦:“我以为你早就意识到这个异度空间在崩坏了,从那场流星雨开始,这个月岛的空间平衡就已经被打破了。就像破洞的船,等大家察觉到漏水时,沉入海底已是无可挽回的结局。”
“所以你已经坦然接受死亡了?”左然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摊开手。
莫弈苦笑着摘掉眼镜,抬头看向没有星星的天幕,琥珀色的眸子是唯一的光。
“我们早晚都会死的,在这个梦境副本,或在未名市,不是迷失在这片星空,就是埋进那片丛林,于我而言没什么分别。要说在乎的,我倒是好奇自己将怎样步入最后那一夜?是形单影只,还是有人作陪?”莫弈的声音清冷,像独酌的冷酒,夹杂着苦涩与悲戚。
“这就是搞心理学的说话方式吗?呵呵~”左然摆摆手,不想继续听莫弈胡扯,背对着他走向河畔。
莫弈跟在后面慢悠悠道:“左然,你可以不接受我的这套说辞,也可以继续对我,或者其他人保持警惕。只要你有一套逻辑能在这个世界自洽,足以护好脆弱的小心脏,不至于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就濒临崩溃。”
“……”
左然的背影呆立在河边,没有应答。莫弈走上前放眼望去,也愣住了,面对眼前无法理解之物——由低处缓缓攀向高处的河水。
又或许这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浓稠黏液,已经无法称之为河水。曾经银河般梦幻的溪流也被污染了,不再有水母精灵闪烁微光,神出鬼没。如今,只剩污浊和腥臭纠缠不清,一路西上,似乎要将触手伸向月岛更高更远的地方。
日薄西山,星辰泯然,长夜将至,灯塔微亮。
越野车沿河道一路西上,几乎贴着地面飞行,可车上的二人只恨不能开得再快些,再快些!让他们来得及阻止这场污染蔓延至基地,让他们来得及保护心中牵挂的人。
也许是太急着赶路,一向警觉的二人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车后跟了尾巴,那身影在后视镜一晃而过,转眼便遁入暮色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