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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的床间隔着只容一人通行的走道,小小的提灯放在房间的墙角,发出萤火虫般的光亮。
我想,他的脸长得也很漂亮,端正又温润,用拍卖鉴定师的说法就是“基本无害”,人们会喜欢的长相。
和我不同。
鉴定师说我有一双捕食者的眼睛,要用刘海与游移目光修饰。
他说我的瞳色与月亮上的环形山同色,冷若冰霜,也不止一次说我的目光摄人,难以长久对视。
但他又说,随着我长大,我眼睛的弧度会变得平缓而柔和。正如月亮也有能承载海洋的一面,平静的生活会带给我澄澈的眼神。
他还不忘说,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但他衷心祝福我得到幸福。
可是,我怎么能独自拥有幸福?
我终究还是下了床,走到库洛洛的床边。
船身轻微摇晃着,我已差不多适应,盘腿坐在地上。借助着提灯光线,我摘下帽子。
库洛洛睡得很沉,好似戳一下他的脸,他也不会醒。说是我的保镖,实际上来路不明,在他做些什么前,我最好是先下手……
我朝他伸出手。
在闪烁着的黑暗中,一道影子覆上另一个影子,幽深的双眸骤然对上了我的视线。
眨眼间,形势便反转了。
我倒在地板上,双手若投降之姿,被平压在他的两腿之下。库洛洛不仅压制住了我的身体,一只手还捏住了我的脸。
“你想做什么?”他问。
他装睡实在装得实在太像,比我还像,是我失算了。
力度不轻,我觉得疼了,动了下手,示意他松开。
他好似才注意到我还戴着手套,但也只放开了我动的那只手。
为了表现出我并无敌意,我以和蜗牛差不多慢的速度移动手,最后将手平贴在他的胸口。
心脏的声音,他的心跳,也是我自己的心跳。
“你想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他懂了我想表达的,虽然不是我真正想做的。
我点了下头。
他用幽深目光打量我,满是防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还有痛觉,却能在那种实验室忍一年,”说不清是陈述还是警告,库洛洛声音平静,但他又弯起嘴角,就像是看穿了我,“在岛上也继续扮乖就行。”
我尽量露出迷茫,也不知他信没信。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做,没做成,只是移开视线,表示缴械投降。
我和他又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库洛洛站起身来,捡起帽子。
我缓缓坐起身,帽子直接套在了我的脑袋上,库洛洛毫不客气地将它往下拉,带着恶作剧的意思,遮住了我的眼睛。
隔着一层毛线,我听到他的声音:“我不需要睡太久,也睡得不深,你尽管再试试。”
我当然没有蠢到这步,但这次试探让我明白了:少年并不是我的同伴,也不是我的敌人。
我在梦中沉沦,像是坐在火炉旁,窝在母亲的怀抱里,听她讲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又在想已经失去的了,日日夜夜,徘徊其中。
森鸥外叫醒了我,他的声音中充斥着热切,像是我们将要前往天国。
库洛洛已经起来,似乎起得很久,在船上转了个遍。
他在森鸥外走后端了早餐进来,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说:“你哭了。”
时间是早晨六点,常暗岛的确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