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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天资聪颖,祖父对他寄予厚望,很早便明言要将哥哥培养为下一任秦相,哥哥也将此立为自己的终身志向,在学业上从不敢松懈半分。他谋略出众,品行又好,十五岁便名满都城,得赞誉无数,只是人有旦夕祸福,那年祖父照例携他出行视察荆地,有刺客夜里偷袭,哥哥在护卫祖父时掉下山崖河底,从此不知所终,生死不定。
尽管找寻无果,但祖父绝不承认哥哥的凶多吉少,他对外说继续寻找,行动上持续多年也从未放弃,哪怕后来病危之时,他气若游丝地叮嘱我的最后一句,也不过是——
“一定要找到你哥哥。”
哥哥出现意外那一年,我开始女扮男装,跟随在祖父身边出入朝廷。
祖父如教导哥哥那样教导我为人处世,我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完成蜕变,从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变成一个游走在核心权力之间左右逢源的人。
后来祖父逝世,公子争权,原定人选身折,我不得不连夜拜访秦析以维护家族利益。
只是没想到那日无论我说什么,秦析都一具应好,情况顺利得让人意外,我至今回想起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再后来,秦析登基,我为监国,时光易逝,眨眼便是五年。
现在秦析即将及冠,该是到了撤监国,还政于王的时候。
我曾在秦析面前多次提及此事,奈何他每次听完都会置若罔闻地转移话题,又或者是再三以容后再议这样的借口来敷衍搪塞我。
有什么不对劲。
这样的念头在我心底反复出现。
——身为君王,怎能惰政?
那天我尝试着将部分政事移交秦析处理,想着如果再次遭到拒绝,我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没想到秦析这一次既没有逃避也没有拒绝,脸色苍白的少年只是眼眸深深地盯着我,语气极淡地问了句,“监国确定要如此?”
我严肃地点头。
秦析静了片刻,轻轻地笑了笑,“好。”
秦析是个勤勉的君王。
政事移交以后,秦析时常会彻夜处理公务,原来好了不少的身子抵挡不住这样的消耗又开始反复生病,几乎每隔半个月,我都会被眼前这样的连夜急召召进宫里一两次。
虽然是小病,但是秦析康复需要时间,而政事也需要人及时处理。多则五六天,少则三四天,以前这些时候我往往会因为要处理积压过多的政事而不得不留宿在宫中偏殿,与秦析日日相对,将他的意思贯彻下达于大小事务当中,如今这个时候——
也许拒绝留宿,才是打消君王猜疑的最好做法。
“大人,含仪殿到了。”
我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后选择回眸嘱咐,“在这里等我。”
青陆知晓过往,闻言有些诧异,“大人,按照惯例不是要……”
“属下知晓。”
我回头继续往前走。
夜色浓于墨,宏伟的宫殿像狰狞的异兽般匍匐于土地之上,宫灯微弱,照不清远处,宫人的身影单薄如纸,剪影一般立在玉阶之上。
栖身于这权力的最高峰,也不过如此。
慢步踏上最后一级玉阶,走进殿中时,我听到一道声音,“他之所言不可信。”
少年在病中,惯常的温润嗓音里添了些沙哑。
我停下脚步。
殿内的君王轻笑了声,“唯有死人才能信守承诺,不再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