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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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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榻上的男子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呼吸弱得要仔细查看才能看到些许来自胸膛的起伏。
我慢慢俯身端详他的面容——尽管这样的举动已是多次,但想起自己日日在镜中看到的貌相,我的心头到底是波动难平。
赵于微。
我应该称他一声哥哥。
我的亲哥哥。
若是有朝一日,赵于微能侥幸地从漫长的睡梦当中醒来,发现自己昏睡多年的真相,他会如何看待我?
他会如何看待那个一直被他捧在手心里护着宠着,表面上天真单纯,背地里却鬼迷心窍,穷尽手段想要取代他的位置,夺走他的一切的妹妹?
我不知道他会给我怎样的答案。
当下此刻,天色将暮,我伏在榻边,冰凉的指尖搭在赵于微微弱的脉搏之上,默默地感受着他与我一体同源的生命,感受着他与我温柔包容的共振,心中既酸且涩。
“哥哥,你当初怎么会想要官至宰相呢?世间人对高位趋之若鹜,可当真的栖之其上,每一步却都是身不由己,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哥哥,我……好累啊。”
我有太多的话想要与赵于微说,尽管他从来不曾回答我,但这几年里,我每隔十天便会来玉龙谷看他一次,在他身旁呆上一两个时辰。
我会絮叨许多,一般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喜怒哀乐在刻意放纵之下变得肆无忌惮,言辞字据或因散漫的思绪变得毫无条理。
这样的我与人前的我大相径庭。
但赵于微所在之地,是我唯一能放松,也能做自己的地方。
这里藏着我此生最大的罪过,也藏着我此生最真切的自我。
“哥哥,我……”
“嘭!”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粗暴地踹开,一队肃立齐整的带刀侍卫冲进来将床榻团团围住。
我下意识寻找青陆的身影,不曾想这过程里却与一双泛冷的眸子先对上了,“三哥,哦,不,应该叫二姊才对。”
“二姊身为一女郎,竟敢萁豆相煎!先是雇凶对长兄下手,不得,使长兄坠崖,长兄不亡,你便藏之匿之,使之长睡不醒,而后更是易他之容不动声色地统领赵家上下五年有余,这手腕,这心计,这胆识,这魄力,赵冉之便是一男子,也自叹弗如。”
来人是赵家大伯的长子赵冉之,此人自幼喜好与赵于微比试策论,虽屡战屡败,但屡败屡战,对胜负执念颇深。赵于微向来念及他年纪比他小,在比试策论时多有放水,事后又多番指点,奈何这赵冉之无论如何都寻不着其中门道,七窍只通了六窍。
其实赵冉之资质还算不错,尽管没有顶尖的聪慧,但他认死理,做事愿意下苦功夫,是个有才能的人。只是赵家已经有赵于微这个珠玉在前,世人眼里也只能看到这么一个赵于微,他们看不见赵冉之,更看不见许多排在赵于微身后的赵家子弟。
“长兄本应为国之栋梁,辅助陛下左右,不想却因为小人得逞而长睡于此,若是祖父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痛心疾首?”
赵冉之满脸愤慨地痛陈我的罪状,我安静地看着这个口若悬河的少年人,半晌只是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赵冉之愣了一下,继而怒容泛起,“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这样对他,可还有半分人性残存?你……”
“你想要执掌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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