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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中央落下指尖的那一刻，诺大的空间鸦雀无声，只能听见音符跳跃的声音。
夏油杰此前从未关注过传统音乐，他有着年轻人的通病，觉得那是无聊的、渐渐被时代抛弃的东西。
但是在此刻，在那个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手下，他的确听出了某种高于技巧，直达人心，可以让灵魂与之共振的东西。
咒术师可以看到人的情绪，夏油杰看到那个尽情发挥的孩子身上有着蓬勃生长的情绪，像雨后生长的春笋，散发着积极的力量。
有马公生演奏的曲子有欢快的，如同奔流的大河；有静谧的，好像夜晚的月光；有温柔缠绵的，好似春风拂面。
音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将你的记忆情感拼凑起来，产生画面感，并对此念念不忘。
连五条悟都安静的欣赏。
他当然听过许多高级的音乐，只要他想，五条家可以让任何一位音乐巨匠为他单独演奏……但是，像这个孩子一样纯粹热爱的音乐只有此时能听见。
时间在音乐中飞速流逝。
有马公生突然停了下来，看向舞台深处。
当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累了还是演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舞台上出现了另一个人。
五条悟和夏油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黑发逶迤的年轻女孩，步履从容的站在灯光下。
她左手持弓，右手提琴，将琴架在肩上，对年轻的钢琴家微笑，颔首示意。
有马公生看到少女对他微笑，之前小大人似的沉稳表情一下就生动起来，带着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有的活泼笑容。
年少的钢琴家深吸一口气，重重的按下琴键，为这满座宾客献上最后的和奏。
有马公生此时尚且年少，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是他隐约明白，这次的演奏直到他慢慢长大、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或许会忘记今天所见的人、演奏的曲目、甚至会忘了在他身边与他合奏的姐姐的容貌，但他一定会记得此时内心的震撼与感动。
因为那是他尚未见到的广阔世界，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奇迹。
夏油杰和五条悟有些茫然。
他们和云间空相处了几个月了，他们一起学习，相互切磋，共同生活，嬉笑怒骂都曾见过。
他们见过云间空被夜蛾老师提问时从容的侃侃而谈；见过训练时和他们战斗时锋利姿态；也见过云间空面对他们温和清澈的笑容。
但是沉默拉琴的云间空却让他们感到无法形容。
在座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一样。
有马公生的音乐因为合奏者的到来发生了改变。
之前有马公生的音乐当然动人，他的技巧无可挑剔、情感同样饱满丰富，但是就像被规划好的河流、被修剪的树木、被框住的天空，当然美丽，当然流畅。
但也规矩、没有意外。
那个黑发金眸的少女自拉出第一个音节开始，整个大厅严肃内敛的气氛就为之一变。
云间空肢体放松，眼帘半阖，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琴弦，脸上的笑容轻松愉悦，并不为身处万众瞩目的舞台而感到紧张。她闲庭信步的走到有马公生的钢琴前，小提琴和钢琴的声音相互交融，碰撞火花。
真正的优秀的音乐会带来画面感。
人们看到此间宇宙黑暗无声，天地寂静，星球是如此孤独——顷刻间又看到宇宙爆炸，万物生长，百花齐放，生命在奋力前行。
生命的诞生是宇宙中亿万分之一的、不可复制的微小奇迹。我们生于这天地之间，可以肆意大笑，可以放声痛哭，可以拥抱他人，可以做一切喜欢的事。
——因为宇宙冷漠无垠，时间对宇宙毫无意义，而生命短暂而绚烂，如流星。
我们生长在星辰的尸骨之上，这已是宇宙级的浪漫。
云间空的技巧绝不可与有马公生比肩，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个高挑的少女身上——为她肆意的音乐，也为让人热泪盈眶的名为“生命”的奇迹。
在听过这场演奏之后，你当然可以说少女是美丽的，但又不止是美丽。
还有无法形容的、令人目眩神晕的奇异光辉。
当云间空停下琴弓，放下小提琴时，她甩了一个弓花，如收剑入鞘。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夏油杰看到身边的那个太太眼含热泪，用她可能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力气为那个第一次见到的女孩鼓掌，眼里有着奇异的光。
五条悟的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云间空。
夏油杰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脏充斥着温热的、令人振奋的力量，他只想注视着将要离场地少女。
云间空走到年少的小钢琴家身边，微微躬身，一只手伸向他，眉眼含笑，有马公生有点害羞，但还是牵着她的手和云间空一起对观众鞠躬谢礼。
云间空走下舞台之前却突然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的位置，金色的眼睛里有着蜜糖般的笑意。
我看到了——
星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