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是年少的孩子,可以将人类恐惧的残酷死亡描述的浪漫不已。
她说:“但是如果一直生活下去,即使世界以荒芜和刻薄相欺,也会遇见灿烂的事。”
伏黑甚尔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给他带来奇特感觉的少女,这一次他清楚的看见了在晦暗天色下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觉察不到关于任何热切的、失望的情绪,她只是在看着自己。
伏黑甚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平静的看着了。
就算他再强禅院家的人也视他如垃圾,孔时雨知道他会为自己带来利益钱财,咒术界听过他名声的人避之不及,那些女人热切痴迷他的外表……
伏黑甚尔只在很短暂的一段时间里被温柔包容的注视过,也很快如泡沫破碎。
云间空和其它人都不一样,她既不鄙夷,不热切,也不温柔。
只是单纯在欣赏——欣赏他的外表却绝不亲昵,欣赏他枯槁的灵魂却绝不慰籍,欣赏他被现实磨钝的尖锐利刺却绝不再次打磨。
如同神明在云端平等的俯瞰观察众生。
是并非凡人该有的辽阔宽广。
于是伏黑甚尔又问:“即使看不见你想见证的星辰陨落?”
见男性不接过自己的伞,云间空也不强求,只是退后一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如果是几年后的云间空听到这句话,她会感到小有遗憾,但还是会坦然放弃。
因为那时的她已经接受不是所有的花朵凋谢都在眼前。
但是现在的云间空不懂得什么是人有力尽时,不懂得总会有她无法目睹的盛大烟火在无人处绽放。
她还有所有孩童与生俱来的贪婪——想把一切美景尽收眼底。
于是十三岁的云间空听见男性的话,表情变得认真,甚至有些郑重:
“那我就会一直看着你的,直到你或者我的死亡来临——不过那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星星了。”
伏黑甚尔的心跳重重一跳。
他突然伸手接过少女手里的伞,精致的黑伞与状硕的男性格格不入,他低头对茫然的女孩露出面对富婆时的暗示性笑容。
“你可真是敢说啊,”单手拎起少女,往巷口走,“我可是贵的很呢,小鬼。”
踏出阴暗巷子那刻,世界变得喧闹,人们举着颜色各异的伞,或步履匆匆,或安之若素,从他们的身边经过。
他们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
伏黑甚尔开始留意这个黑发金瞳的小鬼。
他好奇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小孩,为什么会有那样辽阔的眼神,会平等的对待所有人,就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像淤泥里升起的月亮一样。
云间空生长在充满人性暗面的黑夜里,明明直面生活的污水,却有一颗平静宽广的心,明明知道世界的冷漠与荒诞,却依然乐意为新的一轮月亮和日出欢呼。
她是扎根于黑暗里的玫瑰。
伏黑甚尔不知道云间空是怎么做到的——他猜测可能和这个有咒术师天赋的小鬼觉醒的术式有关。
云间空总能在伏黑甚尔接到悬赏任务之后的战斗后出现,不管地方在哪。
废弃的烂尾楼、戒备森严的高官宅邸、无人的深林,少女甚至并不怎么和伏黑甚尔讲话,每次出现只是看他一眼,好像在关注他是否会在这次的战斗中受伤、乃至死去。
有时伏黑甚尔会受伤,黑发金瞳的少女就静静的看着危险的咒术杀手自己处理。
就像她说的那样,云间空只是想注视着这个男人的死亡。
伏黑甚尔不止接祓除咒灵的悬赏,暗杀任务也会接——只要奖金够多,他都来者不拒。
他本以为少女在看到自己的暗杀现场时会惊恐,会害怕……毕竟她平日里待人热忱温和,一看就像是会珍重他人性命的人。
但是没想到她只是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任务目标,就把接着目光放在了高大的男性身上,而他的手上还拿着滴血的武器。
神情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伏黑甚尔就明白了。
云间空是有着人类外表的异类。
她确实是认真的对待每一个像她寻求慰籍的人,她也确实真挚的关注他人。
然而就像人类会欣赏美丽的花朵,池塘里的游鱼,却不会为了花朵的凋落、鱼儿的死去而悲痛一样,云间空也不会为人类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生命的赞歌也好、死亡的落幕也好,这个小怪物只在乎自己是否能看见让她觉得美丽的事物。
为此可以真挚温柔的付出一切。
她果然是扭曲的咒术师。
伏黑甚尔确实感受到了云间空的注视,不论是受伤也好,独自烂醉也好,就算是与女性调情,云间空总会沉默的看着他。
她并不指手画脚,也不长篇大论,只是看着名为“伏黑甚尔”的人的生命是如何度过。
伏黑甚尔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生活依然照旧,但是就像风筝有了线,看起来并不能对他造成什太大的影响——只是在某些时候,他会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被注视着的。
那个人不是在看“禅院甚尔”,不是在看“术师杀手”,不是在看“牛郎甚尔”——是在看“伏黑甚尔”。
于是漂泊的灵魂有了驻足之处。
伏黑甚尔接受了云间空的母亲付给他的客观酬劳,从金牌男公关又兼职成为了云间空的“武术教练”。
“云间老板知道你的事吗?”黑发男性在知道云间空母亲雇佣自己的名头时,意有所指。
“……她是个好母亲。”年少的云间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