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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录重新合上之后,云墟帝城的宴席反而安静了一阵。
榜首仍旧空着。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并不意味着顾长渊不够资格。
恰恰相反。
那片空白是在等待一场尚未完成的同代争锋。
天骄录虽然仍未落名,但宴席上的试探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顾长渊从始至终尚未真正出手。
只是让对方的道,在自己面前显出原本的轨迹。
这才最可怕。
若他祭出重器压人,或施展帝法震场,旁人还能说一句帝族底蕴深厚。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连兵器都没有拿出来。
宴席后半段,外来长辈说话明显客气了许多。先前那些藏在笑意里的试探,也收敛不少。
顾玄和仍旧笑呵呵地应酬,酒盏举起又放下,话说得温和,却半点实底不露。
顾玄烈心情极好。
他本就不擅长这些场面,今日难得没觉得烦。谁来敬酒,他都喝。喝完还要往论道台那边看一眼,像是恨不得把“看见没,那是我云墟的孩子”写在脸上。
剑峰长老看不下去,低声道:“你收敛点。”
顾玄烈冷笑:“老夫高兴。”
“知道你高兴。”
“那你管我?”
“你再笑,牙都快露出来了。”
顾玄烈顿时板起脸。
……
年轻一代席位旁,顾长渊与顾家众人坐在一起,神情比问天台上柔和了些。
顾清歌坐在旁边,眼睛亮了一整晚,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怎么也看不够。
顾云野喝了两杯灵酒,脸有些红,仍在小声嘀咕:“等天骄宴结束,那榜首迟早是少主的。”
顾玄嫌他烦。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
“我乐意。”
“那你去外面喊。”
顾云野想了想,居然认真道:“也不是不行。”
顾玄伸手按住他肩膀。
“坐下。”
顾沉舟在旁边轻笑。
顾照夜坐在阴影里,没怎么说话,只是把一碟清淡灵果推到顾长渊面前。
“谢谢照夜哥哥。”
顾照夜耳根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顺手。”
顾云野眼尖,立刻拆穿:“你刚才明明把那盘灵果从别人桌上挪过来的。”
顾云野咳了一声,转头喝酒。
顾清歌笑得差点呛住。
这样的热闹,和方才问天台上的风云激荡完全不同。
顾长渊坐在其中,神色终于比台上柔和了些。
远处,顾云曦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洛惊凰走到她身侧时,刚好看见顾长渊低头听顾清歌说话。那位刚刚压下同代试探的少年,眉眼清绝,气质干净,却没有半点高不可攀的冷意。
顾清歌说到激动处,伸手比划。
他便很认真地听。
洛惊凰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他平时也是这样?”
顾云曦知道她问的是谁。
“差不多。”
“不像刚才论道台上那个人。”
顾云曦笑了笑。
“那也是他。”
洛惊凰沉默片刻。
“云墟把他养得很好。”
这句话不是客套。
她见过太多天才。
很多人站得高了,眼里便慢慢没有旁人。顾长渊不一样。他明明站得很高,却没有把人看低。
顾云曦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神柔和了些。
“云墟护了他十八年,不是为了把他养成一个只会压人的人。”
洛惊凰轻轻点头。
远处,顾长渊似乎察觉到她们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顾云曦笑着点头。
洛惊凰也微微颔首。
少年回了一礼。
……
宴席散去时,天已经暗了。
外来宾客各自回客院,年轻天才们也没有继续纠缠。今日见得已经够多,许多人需要时间消化。
顾长渊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
他强得不太像他们原本理解中的同代天才。
这需要重新判断。
云墟帝城重新归于夜色。
可今夜的夜色,与过去十八年都不同。
过去,顾长渊藏在帝子殿里,外界只能猜。
今日之后,天下终于见到了他。
也终于知道,云墟为什么藏他。
顾长渊回到帝子殿时,云知微已经在那里等他。
他外袍上还沾着一点宴席间的冷香。
云知微没有问天骄录,她只是替他解下外袍,手指在肩口停了一下。
今日那件白衣被万千目光看过。
可在她眼里,也只是儿子穿了一整日的衣裳。
她低声问:“累吗?”
顾长渊想了想。
“还好。”
云知微笑了。
“你每次都说还好。”
顾长渊也笑了一下。
殿外,顾家等人没有立刻进去。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顾长渊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
成人礼不只是礼成。
对一个藏锋十八年的孩子来说,今日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到天下人面前。
那些目光、试探、战意、赞叹、疑惑,都会像潮水一样落到他身上。
哪怕他再平静,也该有片刻独处。
夜深后,帝子殿终于安静下来。
云知微离开前,替他留了一盏灯。
灯火很淡,映着殿中帝纹,像水面浮着一层金。
顾长渊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后殿古泉旁,垂眸看着泉水中的倒影。
十八岁。
成人礼。
榜首之约。
这些东西在外界看来很重。
可此刻真正落在他心里的,却不是这些。
他想起问天台上的四道碑。
不可刻名。
十二天脉。
此命不可测。
不争道,欲执道。
也想起那一拳、那一道雷、那一缕未出的剑意。
过去十八年,他一直在看山,看雨,看族史,看别人修行。
今日之后,他第一次开始看自己。
顾长渊闭上眼。
帝子殿内,灯火轻轻一晃。
他的意识像沉入一片无边静水。
最先出现的,是一座轮。
很远。
很古老。
沉在识海深处,缓缓转动。
那座轮并不明亮,甚至有许多地方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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