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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指了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今日宣尔等上殿，非为叙旧。”
李承乾厉声说道，
“朕只问你们一句话！
郑氏全族，是愿意自己清理门户，献上家里收藏的典籍、田产账目，交出所有和叛逆有勾结的子弟以及门生的名单，遣散所有的僮仆和私人武装，从此以后安分守己，做个种地的百姓，用这样的方式来赎之前的罪过？”
李承乾随即看向郑弼：
“还是要朕亲自动手，效法朱雀门外旧事，用尔郑氏满门之血，再垒一座‘京观’，以儆效尤？”
“轰！”
满朝文武，无论寒门新贵还是幸存的世家官员，无不骇然变色！
陛下这哪里是问询？
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是要郑氏自绝于世！
是要亲手将这传承千年的第一等门阀，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郑弼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身后的子弟更是面无人色，有人已瘫软在地。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呵呵......”
“陛下好手段，还一个“田舍翁”......”
郑弼声音有些嘶哑了。
“我荥阳郑氏自汉末衣冠南渡，于荥阳开枝散叶，诗书传家，簪缨不绝。
历魏晋之乱，经五胡之祸，隋末烽烟，千年风霜，多少帝王将相如过眼云烟！
我郑氏依然屹立！”
他的声音越来越癫狂，
“靠的是什么？是忠义？是仁德？
不！是这盘根错节的联姻！是这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是这千顷良田、万卷藏书！是这不容亵渎的‘清贵’二字！”
他猛地指向御座上的李承乾，手指因为激动而开始颤抖：
“你！黄口小儿！
不过仗着父祖基业，侥幸登基！
倒行逆施，屠戮士林，毁我文脉，掘我根基！
用丘八的刀，寒门的血，来妆点你那所谓的新政！
你毁的不是我郑氏一门！你毁的是维系天下千年的纲常！是斯文！是礼乐！
你......你是华夏的罪人！是孔孟的逆徒！”
这石破天惊的控诉，满朝文武骇然失色！
房玄龄、褚遂良脸色煞白，李靖等武将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没有人想到，郑弼在最后时刻，竟敢如此直斥帝王！
李承乾端坐在龙椅之上，脸上没有一丝的波澜。
“纲常？斯文？礼乐？”
李承乾静静的看着郑弼，
“你们嘴里说的纲常伦理，就是勾结边关将领、图谋造反叛乱吗？
你们所谓的文雅有礼，就是剥削欺压佃户、逼得人上吊自尽吗？
你们标榜的礼乐教化，就是关闭学堂、断绝穷苦学子的出路吗？
这传承千年的清高尊贵的外表底下，裹着的不过是贪婪、腐朽和背叛的脓血！”
随即，李承乾厉声吼道：
“尔郑氏千年不倒？笑话！
从今日起，荥阳郑氏，便如那灞水边的京观碑！
是朕登天梯下，第一块踏脚石！
是朕为后世立下的界碑！
此路，不通！此门，当绝！”
“噗！”
李承乾话音未落，郑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李承乾.....小儿......”
郑弼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的吐出几个字，
“我在九泉......等你......看你这......寒门......江山......能......几时......”
话音未落，郑弼轰然向前扑倒！
一股黑紫色的血液，缓缓从他口鼻中溢出。
他，竟在太极殿上，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在帝王的审判前，服毒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