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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有威胁的致病生物,那如果他们遇到初等文明的人类,还非常不巧地还带着致病菌……哎不对,如果这样,那些人类应该也有未退化的免疫系统,那么艾肯人应该不缺自己这样的小白鼠啊?
芬提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别想了,文明是有辐射效应的,但凡接触过艾肯帝国的低级文明,都不约而同地沦落为基因改造术的信徒。也只有你这种不知道从宇宙哪个犄角旮旯里跑过来的人类,才保存着初始的免疫系统。艾肯人的退化持续了几十万年,所以理论上我们得找到文明进程还在几十万年前的星系,才能找到你这样的人。”
你直接说我是原始人得了,童晓腹诽。这阵子她和芬提斯混熟了,唇枪舌剑惯了,于是立马反击,“那我还觉得不如活在犄角旮旯里呢,至少还可以保留一份对其他生命的尊重和同情心。”
阅读军报的威利尔微微抬起了头,尊重和同情心吗?原来低级文明的人类还把自己局限于这种可笑的观念?怪不得发展不起来。文明就是繁衍与扩张,在这个意义上,人类族群和培养皿里的菌落没有区别。
“哈哈,你气呼呼的样子真有意思,”芬提斯的笑声听起来像个慈祥的兄长,“别误会了,我无意质疑你们星系文明的价值观。只不过,我认为同情心是有前提的。如果你遇到的不是一只脆弱的宠物,而是一只被困住的凶猛野兽,帮助它,它甚至有可能反咬你一口,那你还愿意救它吗?”
“我都救它了,它应该不会这么不知好歹吧……”
“万一咬人是它的天性呢?又或者,其实它也不想咬你,它只是想向你表达感激,可是它的力量随便就可以弄死你,那你该怎么做?”芬提斯步步紧逼。
“我……我我我做好防护措施再来救它!”
玻璃另一侧的芬提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对吧,你是需要防护装备的,同情心也是需要的。当自身的安全受到未知的威胁时,什么同情心,什么对生物的尊重,统统烟消云散。
“富有同情心,应该是一个人的内在品质。你这些例子都太极端了。”童晓还在犟嘴。
“那你会同情一个因为感染未知病毒而死亡的艾肯人吗?”芬提斯问道,“不,你不会,你只会觉得这是我们咎由自取。同情心是一块掩饰救助过程中产生的不平等地位的遮羞布,它只是地位差异带来的单向倾斜,没有弱小来同情强大,没有卑微来同情尊贵。所以,如果你不强大,你没资格同情别人。事实上,当你向地位比你高的人表达同情之心,对方还会觉得这是一种侮辱。这种和地位挂钩的东西,我可不觉得是什么内在品质。”
听二人拌嘴的威利尔在一边扶额低笑。这回童晓算是踢到铁板了,芬提斯可是当年打遍全校的最佳辩手,任何歪理在他嘴里都像是真理,童晓还指望能说得过他?
果然,脸都气红了的童晓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咬着嘴唇绞尽脑汁想要回怼。可惜到了采样结束,她也没能想出合适的反驳。
她穿好衣服一声不吭地就要走,结果被芬提斯操控的一根机械臂拦住了去路。
“呐,送你一根棒棒糖,别生气了,只是随便聊聊嘛。”扬声器传来他带着调侃的声音。
童晓绕过电子臂,她才不要。“谢谢您纡尊降贵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芬提斯干脆锁了实验室的门,“不拿不准走哦,这可不是我的同情心,我这人没什么同情心的。好久没和别人这么针锋相对地辩论了,挺畅快的,这算是给你的礼物。你的安克语说得很好,下次记得继续找我吵架哈。”
童晓退回几步,一把抓过棒棒糖,送了芬提斯一句恶狠狠的“哼”就离开了。
“怎么样,今天的实验精彩吧?”芬提斯自己也撕开一个棒棒糖的包装。
“挺好的,她的安克语确实说得不错。”
“切,让你夸我一句就这么难。”芬提斯含着棒棒糖说话含糊不清。他凑过来看威利尔手里的平板。这个男人一个晚上都没说几句话,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威利尔手里拿着的是坎佩西家族管辖地的民生汇报,值得警惕的数据会被用红色标识出,而优于理想水平的数据会被标绿。
芬提斯伸手翻了几页,“不错啊,就没看到几个红色的数字。”
威利尔看了他一眼,往后又翻了几页——整个光屏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嗯……婴儿存活率是绿色的,慢性疾病死亡率是绿色的,产妇死亡率是绿色的……除此之外,自然生育率,克隆人口占比率,基因多样化指标等等这些全是红色的。”芬提斯啧啧出声,“看来用不了几百年,你们这个地方就只剩下克隆人了,就这个基因单调的程度,呵呵,不敢想象。”
威利尔还是没出声,把数据显示换成了与帝国平均水平做对比,优于帝国平均水平的为绿色,低于的为红色。这下,原本红光满目的光屏又变成了一片绿。这意味着整个帝国的基因多样性都是这副难以为继的模样。芬提斯咬着棒棒糖没再出言戏谑。
高额的社会福利,较长的自然寿命,体贴的养老与临终关怀,还有大量取代劳动力的智能机器人,自然生育率暴跌很正常。因为有人造子宫和克隆技术,批量的人口制造计划早就实施了,人口总数不成问题。但是艾肯人的基因体被反复改造过,大量重复的基因序列涌入整个生态,这会加剧帝国未来遭遇未知疾病后被一波带走的风险。
“别操心啦,这是我们的宿命。”芬提斯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