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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泥都蹭到了威利尔的衬衫上。
然而威利尔一个字都不回答,直直地带着童晓回到自己的飞船上,毫不客气地把她往后座一扔,然后自己下了飞船。
“你给我在这里老实待着!”威利尔就这么给她撂了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童晓挣扎着从后座爬起来就要去拉飞船的门,果然拉不开。她又伸手去够前排驾驶座的控制界面,摁了半天开门键也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威利尔已经把门锁了,顺带禁掉了飞船内的所有控制权限。
她有点颓唐地跌回后座缩成一团,心里惴惴不安。其实现在冷静下来,童晓心里隐约有点后悔。她根本没办法估量彻底惹怒威利尔的下场。作为完美的坎佩西嫡系荣光,威利尔向来被夸赞为贵族典范,应该不会用下作的手段收拾她,但他毕竟是帝国远征军总指挥官,作为上位者被她扫了颜面,多多少少会给她点苦头吃的。
不会是用链子把她拴起来吧?童晓打了一个寒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冷了。飞船里比外面温暖许多——威利尔把她扔下的同时竟然还记着把空调开了。
童晓伸手摸了摸空调的暖气出口,又捏捏盖在身上的外套,心情愈发复杂——好像更加后悔刚才朝威利尔发火了。
没过一会儿,童晓的手环一阵嘀嘀嘀,她打开光屏一看,信息来自芬提斯。
“你可真行,这种气温还敢下水救人,憨不憨啊?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芬提斯一向嘴欠,但是今天童晓真的没有心情和他插科打诨。她伸出手,指尖在光屏前停留许久,还是没有按下回复的话。搁在以往,面对芬提斯这样刻意嘲讽的话语,童晓肯定伶牙俐齿地直接怼回去。但是此时此刻,她失去了反驳的勇气。
芬提斯说得没错,在艾肯人眼里,她可不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又憨又傻。
就在这个空挡,芬提斯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我听说,你穿着一身湿衣服就一声不吭走了?斐里德家的家庭医生连条毯子都没给你吧?哪有这么白白被人欺负的?你倒是发火啊!”
发火?童晓看着光屏上的信息,有点回不过来神。她不过是一个实验样品,芬提斯居然觉得她有资格冲着皇家医学院院长的家人发泄怒气?难道是她会错意了吗?
思及此,童晓犹豫着在会话框里回复芬提斯:“本来就是我自己主动跳下去的,没事找事,哪有资格和别人发火。”
芬提斯那一边回得飞快,“不管用什么方法,人是你救的吧,他们家向你道谢是应该的,怎么就没资格了?再不济,找威利尔给你撑腰啊。你不会是胆子小到都不敢和别人起冲突吧?胆小鬼。”
童晓默默看着芬提斯发来的话,想着自己胆子可不小,刚刚就惹了个大的,冲着他们艾肯帝国最受人爱戴的远征军总指挥官先生发了一通脾气。
“我又不是坎佩西家的人,阁下他也没必要帮我。”童晓在光屏上打下这句话,有点黯然神伤。
今天晚宴上那些医生学者的盘问,让她蓦然发现自己离开了威利尔的庇护什么也不是。她的日子过得是否舒心,似乎很大一部分取决于威利尔是否愿意照拂她。这样仰仗着别人的善意过活,实在是空空落落毫无安全感。
更何况今天威利尔已经故意让她难堪了,她怎么能确定威利尔会有求必应呢?
芬提斯那边过了好久都没有回复,童晓百无聊赖,无意识地不停地点开对话框又关掉,突然飞船的门咔哒一声自动解锁,威利尔拉开门坐上了飞船。
童晓赶紧把手环光屏关了,头立即扭开看向窗外——她其实有点害怕,而且也没想好怎么面对威利尔可能到来的报复。
威利尔确实报复了——报复性地往童晓身上扔了一条厚厚的毛毯,还有一个礼盒。
童晓猝不及防地被兜头抛下的毯子盖住,然后就感觉胳膊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砸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扯开,才发现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这是斐里德小姐的父母托我转交给你的,是今天救他们女儿的谢礼。过几天斐里德小姐会亲自登门道谢。”威利尔的语气硬梆梆的,又硬又冷像块石头。
“……知道了。”童晓正憋着劲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没想到威利尔一上来说这件事,积攒的勇气突然泄得一干二净,尴尬地抱着礼盒,细细地应了一声,然后小心地用余光瞥着威利尔。
因为刚刚把她扛着扔上飞船,威利尔的衬衫肩膀处有不少碍眼的褶皱,更别提前襟还有许多污泥,一下子就破坏了他的完美形象。
罪魁祸首童晓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斐里德家连机器人都懒得搭理她,现在居然说要斐里德小姐亲自登门道谢,这中间显然发生了一些变故,用脚趾头想也应该知道是威利尔在其中起了作用吧……
威利尔的反应和她预期的不太一样。难道是因为威利尔依然惦念着她的救命之恩?
其实仔细想想,今天威利尔除了没有阻止斐里德院长那些无礼的问题,他没有做其他任何欺负童晓的事情;不,即便是斐里德院长那一件事,威利尔也没有欺负她。他只是……没有主动帮她而已。
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架吵一半,把狠话撂完,才发现好像是自己做错了。
“哦……然后,嗯,那个……”童晓犹豫了老半天,终于哼哼唧唧地说了出来,“刚才我太冲动了,说了一些过激的话,对不起。”
威利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飞船内安静了一会儿,童晓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耳朵上的血管都随着血液流动而一跳一跳。
“我知道你觉得不舒服,”威利尔突然出声,把童晓吓得一颤,“我们艾肯人在利用你,医学院也有很多学者把你视为纯粹的实验样本,我不否认这一点。”
他如此坦诚地开门见山,让童晓猛地竖起了耳朵,眼睛终于直直地看向了威利尔,视线从他一丝不苟的发际线滑过,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然后落进他的眼睛。
但是这一次居然是威利尔没有看她,而是略显逃避地看向了她手里的礼盒。
“处于立场问题,我无法干涉别人的观点。但我可以保证,你永远是坎佩西庄园的座上宾。”
“是因为我救过你么?”童晓问,问完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是这个缘故,还能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威利尔看起来有些释然,“所以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憋着。我说过,你遇到任何麻烦事,都可以来找我。”
“哦。”童晓在一边有点坐立难安——威利尔这个态度都让她有点不习惯了。
手环的光屏突然亮了亮,童晓刚好有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机会,赶紧低头看。
芬提斯那边终于发来一句信息,解释道,“刚才有人找我,所以没回你。”
他很快又发来一段话:“拜托啊晓晓,麻烦你清醒一点,你现在都不仅仅是坎佩西家的人,你就是威利尔的人好吗?欺负你就等于打他威利尔的脸,他不帮你帮谁。你好歹也救了远征军总指挥官的命哎,嚣张一点可以吗?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童晓关掉手环光屏,突然心情就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