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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语调从赞叹转为深沉。
『这顶凤冠不仅是一件珠宝,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万历皇帝亲政后期,长达三十年不理朝政。为满足奢靡生活,他曾花费两百五十万两白银采购珠宝。
这顶极尽奢华的凤冠,正好印证了‘明之亡,实亡于神宗’的历史论断。』
嬴政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眉头微皱了一下。
他对明朝的历史早已不陌生,来后世这些时日,他翻过的历史书比大多数现代人都多。
万历这个皇帝,在他的评价体系里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三十年不上朝,连大臣的面都不见,朝政全靠内阁维持运转,不过明朝的内阁制度确实能扛,扛了整整三十年才把帝国扛进坟墓,也算是一种奇观。
『如今,这顶凤冠已成为种花家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并被列为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的文物之一。
它用自身的华美与沉重,讲述着一个关于尊荣、隐忍与王朝兴衰的复杂故事。』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凤冠最美的那一帧特写上。
嬴子慕收起手机,看向三位阿父的反应。
嬴政没有对凤冠本身发表任何评价,他只是低头看着嬴子慕,问了一个似乎和凤冠完全无关的问题:“喜欢?”
嬴子慕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阿父问的是喜欢什么。
是喜欢这顶凤冠,还是喜欢这种类型的首饰,还是喜欢博物馆里的展品?
她选择了按字面意思回答:“好看的东西当然喜欢了。”
她说的是实话。
她以前逛国博的时候就对这顶凤冠印象深刻,还特意买过它的冰箱贴,就是嬴政他们在广州冰箱门上看到的那个。
但那是对文物的欣赏,跟想拥有是两码事。
嬴政用一种批阅完奏章就顺手安排下去的从容语气说道:“让少府给你做一个。”
嬴子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让少府给她做一个?
少府是秦朝的宫廷工坊,专门为皇室制作各种器物,让少府的工匠们照着这顶九龙九凤冠的样子,给她也做一顶?
“不不不不......”嬴子慕连忙摆手,语速快得飞起,
“阿父啊,我喜欢只是对于美的事物的欣赏,不是想拥有啊。而且这个凤冠出土时凤冠上的珠翠已经散乱,经专家修复后才恢复了今日我们在国博看到的模样。您给我......那就是经过了两千多年的时光,我还得找人修复啊。”
嬴子慕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赶紧补上最有力的一条:“而且这个太重了,我也没场合戴啊,我还是更喜欢阿父您之前送我的那些饰品。”
这是大实话。
阿父之前送她的那些首饰,要么是玉的,要么是纯金的。
虽然金的纯度没有后世的千足金那么高,但架不住是实心的。
实心金镯子戴在手腕上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和后世的镂空轻奢款完全是两种概念。
至于玉,秦朝的玉器工艺的那种古朴大气的风格和两千多年沉淀下来的历史质感,是任何现代珠宝都无法复制的。
她真的很喜欢那些首饰,每一件都好好收着。
嬴政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在客气,而是真心实意地更喜欢秦朝的首饰,便也没有再坚持。
他微微颔首,只回了一个简短至极的音节:“行吧。”
然后他转头问小嬴政和秦王政:“你们要排队看吗?”
小嬴政趴在秦王政肩头,看了一眼那条拐了好几个弯的长队,摇了摇头。
秦王政也摇了摇头。
他的理由更简单:那么多人,没必要非看不可。这国博里值得看的东西多了去了,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排长队上。
“那就继续下一个。”嬴政说着,已经迈步朝下一个展区走去了。】
在天幕的另一端,大明万历年间。
紫禁城的深宫里,万历皇帝朱翊钧坐在御案前,感觉自己今天被天幕捅了一刀又一刀,刀刀都捅在同一个伤口上。
之前嬴子慕讲历史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后人为了找《永乐大典》,不敢挖成祖他老人家的长陵,打算挖仁宗的献陵,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入口,最后找到他的定陵入口,把他和他的两个皇后的定陵给挖了个干净。
那时候他只是知道自己被挖了,一个概念,一句话,一个别人描述的事实。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皇后的凤冠,那顶他命人花了无数银两打造的九龙九凤冠,此刻正被放在一个叫“国博”的地方,被一群又一群的陌生人排着队观看。
被高清镜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被做成视频配上背景音乐和旁白在网上流传。
还有,介绍凤冠就好好介绍凤冠,居然还要在最后踩他一脚。
什么叫做“明之亡,实亡于神宗”?
这句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天幕上听到了,但每次听到都觉得扎心——不是扎一刀就完事,而是刀插进去还要转三圈。
他承认他不上朝,承认他花钱大手大脚,承认他派出去的矿监税使没少给老百姓添麻烦。
但把大明的灭亡整个扣在他头上,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他死后后面还有好几个皇帝呢,光宗、熹宗、思宗,怎么亡国的锅就让他一个人背?
而在紫禁城的另一端,孝端皇后王喜姐正坐在自己的寝宫里,抬头看着天幕上那顶她无比熟悉的凤冠。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身边的宫女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原来这就是她的结局。
稳坐后位四十二年,是种花家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
她一直知道自己当皇后当得久,但没想到久到破了纪录,久到一千多年后的人提起她的名字,第一反应不是她的容貌、她的品行、她的作为,而是她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从十三岁到五十五岁,从少女到白头,她就这么一直坐着,等一个从来不曾正眼看过她的丈夫偶尔想起她的存在。
呵,一生恪守本分,最终在后位上去世。
这句话说得多么体面。
恪守本分,就是她从来没跟郑贵妃争过,从来没在皇帝面前闹过,从来没为自己求过什么,从来没给别人添过麻烦。
最终在后位上去世,就是她没有被废,没有被幽禁,没有被贬入冷宫,平平安安地戴着凤冠穿着礼服死在了皇后的位置上。
对于一个皇后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