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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全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娘怀他的时候,把她自己的骨头拆了一部分来造了他的骨头。
他娘现在年纪大了,腰不好,腿也不好,以前他总说“人老了都这样”,现在想想,那里面有一部分原因,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可能就是因为他。他默默地把茶钱拍在桌上,起身走了。
同桌的人问他去哪,他头也不回地说:“去给我娘买点豆腐。”
街头巷尾,三三两两的妇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已经从“哪吒该把骨头还给谁”延伸到了更实际的层面。
一个卖豆腐的小摊前围了好几个妇人,话题从“哪吒害错人”聊到了“怎么补钙”。
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掰着手指头数:“嬴姑娘说牛乳最好,豆腐豆干也不错,油菜也可以,对了,骨头汤不行,豆浆也不行。”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被颠覆认知的震惊:“骨头汤不行?我婆婆天天给我炖骨头汤,说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卖豆腐的大娘把一块豆腐往秤上一搁,语气里有种同行被权威肯定的骄傲:“嬴姑娘不是说了嘛,豆腐比骨头汤强。但是肉蛋也的补补,以后别让你婆婆炖一天骨头汤了,炖一天豆腐汤,换着来,都补,肯定管用。”
另一个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妇人,忽然小声插了一句:“可是——牛乳咱们这边买不到啊。”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热闹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生活在城市里的妇人和生活在乡下的妇人所拥有的资源,隔着不止一道门槛。
但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那个卖豆腐的大娘就拍了一下案板,用她特有的大嗓门打破了僵局:“那就吃豆腐!豆腐哪儿没有?再不行,油菜总有吧?油菜便宜,炒一把就能吃。关键是,咱们得先把自己喂饱了。”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妇人,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郑重,“以前咱们只知道给孩子吃,给男人吃,自己吃剩的。今天嬴姑娘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你吃不够,孩子就从你骨头里拿。你不吃,亏的是你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几个年轻妇人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大概可以叫作“从今天开始,我要对自己好一点”的决心。
而在更为庄重的场合里,一些读书识字的士大夫们则陷入了更为复杂的沉思。
他们从小读圣贤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刻进骨头里的训诫。
可现在有人从生理学的角度告诉他们,身体发肤里至少有一桩,骨骼的钙质,全是受之母体。
不是父精母血各占其半,不是父骨母肉混而为一,是母亲独自承担了胎儿骨骼发育所需的全部钙质。
那“受之父母”这四个字,是不是该重新斟酌一下了?
有人摇头,觉得这是后人之奇技淫巧妄议古人之伦理纲常。
也有人沉默,觉得这事和纲常并不冲突,母亲给了骨骼的钙质,父亲给了姓氏和血脉,两者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不需要放在同一杆秤上比高低。
暮色渐深,天幕下的喧嚣也渐渐沉淀为一种绵长的回响。
嬴子慕的那番话,像一颗被抛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从女性蔓延到男性,从市井蔓延到书斋,从身体认知蔓延到伦理思考。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恍然醒悟,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已经开始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