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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来这紫竹林的人不少,不是背把琴就拿把萧,都是来勾引长公主的。
他终归是高估了自己。
他原以为,他早就丢掉了骨子里作为云南王府世子的清贵,在那年为了一个包子与狗争食的时候。
可如今他此番作态是在做什么?
他从一开始不就打的勾引她的主意?
宋子矜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和那些来紫竹林的乐伶一样,穿得一样,白衣飘飘,动作一样,坐在这山顶的亭子里谈琴复长啸。
就连目的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不过是,那些人出卖的脸相色相,而他出卖的是手相。
她喜欢他的手。
脚步声已经走上山顶,他低垂的目光里出现了了女子的裙摆,他忽地就又弹错了一个音。
封未明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的这双手。
宋子矜的呼吸又是猛地一滞,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朝双手涌了过去。
她有那么多人。
但她独爱他的这双手。
不知道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如今知道了封未明喜欢他的手,他只觉得整双手都要烧起来了。
尤其是这一双手如今就这么展示在她眼前,□□裸的。
觉得像没穿衣服一样。
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在这双手上,皮肉包裹中的血管里奔腾流窜,热浪又由食指一路烧回了脖颈。
疯狂又羞耻。
可他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禁脔着,一连串又拨错了好多个音。
在一连串的错误中终于结束了这首曲子。他知道他这首曲子弹得糟糕透了。
他用垂下的目光去看了眼前方,衣角还在那,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抬头,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是封未明。
“宋大哥?”阎浅浅显然也认出了他。
宋子矜站起身:“阎姑娘,你怎么在这?”
“我今日与母亲去青云寺上香,早听人说紫竹林风景独好便想过来看看,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宋大哥。”
宋子矜看着眼前的两人,只有两人,那人任性又娇气,这般的山路是不会自己走来的,也不会身边只带一个婢女。
虽山顶风大,但依照他的耳力,他应当早早能听出来来人不是封未明一行。
“宋大哥你在笑什么?”
宋子矜持反应过来,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哦,没什么,我只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
宋子矜摇摇头,没再说话。
“宋大哥,你不会也是……”阎浅浅看了看他身前的琴,显然已经反应过来。
宋子矜低下头,耳尖还残留着先前的红。
“宋大哥你怎可——”
阎浅浅突然明白过来,定下心神,缓缓走了过去:“父亲说明日早朝便会联合朝臣弹劾长公主,父亲在朝多年,要保下一个人应当还是可以的,宋大哥不必……委屈自己。”
宋子矜放下心来,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在封未明眼前弹琴了。
他还想回去找人给自己做副手套。
“这样最好了。”宋子矜轻声道了谢。
恰是此时,远处传来一声琴音,宋子矜忙站起身看了眼,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阎浅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望见了不远处宽阔的平台,羽林军严阵以待,高台上坐着一位穿红衣的女子,猎猎山风将她的衣袍吹得漫天飞舞。旁边坐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在抚琴。
前方空地上立着一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个人,旁边放着一日晷,一个壮汗拿着个破碗,仰头朝柱子上的人喷了三喷,再出手,手间一个银亮的物什出现,小得几乎与掌心融为一体,但没有人能忽略它烈日下晃出刺眼的白光。
那是一把又薄又细的匕首。
宋子矜突然明白过来,封未明要将大块头凌迟处死,这样的匕首割出来的伤口细,血流得慢,才能让囚犯挨到九十九刀才死。
宋子矜没想到封未明竟然会为了张达做到这个地步。
近几日随着涌入京都的难民越来越多,而官府毫无作为,百姓心中早有愤懑,京中惩治张达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个时候封未明处死大块头原阳,更是以凌迟处死这种方式,无疑是火上焦油,恰好充当那一点火星子。
封未明若想保住张达,多的是别的法子,她大可不必在这个时候选这种方式。
但转念一想,她向来如此。人命在她眼里从不是什么大事,她自己的乐趣才是。
没办法了。
宋子矜收回视线,沉下心去,将双手搭在琴弦上,在对面琴声响起的那一瞬,他十指微勾,一串琴音从指尖流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