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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监测的朋友,让他帮我们盯着水军的IP来源。等抗辩材料提交上去,法院那边会有回执,那才是我们反击的第一张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居高临下的语气,也没有安抚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排好的流程。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最后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冷茶灌了一口。
“行,听你的。”她嘴上顺从,心里却想:老娘不会把希望全押在你身上。但脸上还是缓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残余的不甘心,“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明天中午之前局面没有反转的迹象,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事。”
何必看向她。
“什么方式?”
赵秀兰没直接回答,只是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妙妙站在旁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她看着赵秀兰低头喝茶时绷紧的肩膀,又看向何必脸上的表情,何必的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但眉眼之间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那是他思考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她知道,刚才赵秀兰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何必心里一定是在权衡。
信任还是存疑。
她想起之前何必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团队里最杀不死的,是猜疑。
如果赵秀兰真的觉得何必的路线太慢、太保守,她会不会自己偷偷去做点什么?如果她做了什么,被人抓住把柄,那整个团队都要被拖下水。
林妙妙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弱了。赵秀兰有底牌,有记忆中的过去,有那些能在灰色地带行走的人脉;顾思琪有逻辑、有调查能力,能从一堆截图里挖出关键线索;苏晚晴有勇气,敢写那封公开信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而她林妙妙呢?除了盯着评论区傻乐、刷刷水军账号,她还能做什么?
“我先回房间了。”她小声说了一句,没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往楼梯口走。
“等一下。”
是何必的声音。
林妙妙停住脚步,回头。
何必看着她,眼神没有刚才看赵秀兰时那么沉,反而带了几分认真:“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处理一件事。”
林妙妙愣了一下。
“什么事?”她问。
“周梅约明天中午见面,但我们需要提前做点准备。”何必说,“你不是说她给的截图里,有几条数据看起来不太正常吗?明天上午你帮我从头对一遍,看看有没有前后对不上的地方。”
林妙妙眨了眨眼。
“你是说……要我帮你排查周梅给的信息?”
“嗯。”
林妙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慌张,更像是一种被看见了的踏实。她用力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她几步上了楼,推开房间门,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周梅发的那些截图重新调出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专注地扫过每一行数字。
客厅里,赵秀兰坐了几分钟,烟灰缸里的烟头又被她摁灭了一根。
“我先睡了。”她站起来,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何必,“那我明天下午去见马刚的事,还去不去?”
“去。”何必说,“但别一个人去。”
“那我带谁?”
“让林妙妙陪你一起。”
赵秀兰皱了皱眉,但最终没反对,只说了句“行吧”,转身上楼。
苏晚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何必面前,把那部旧手机递还给他。
“谢谢你。”她说。
何必接过手机,没说话。
苏晚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其实赵秀兰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有一部分是同意的。合法路线确实安全,但对普通人来说太慢。”
何必看着她,没反驳。
“不过,”苏晚晴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也是普通人,我理解你。”
她说完,也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何必一个人。他在茶几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赵秀兰掉在地上的一张纸巾,扔进垃圾桶。伸手拿起沙发靠垫上那部旧手机,那是他自己日常用的那部,不是给苏晚晴看证据的那部。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他起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材料,那是今天下午顾思琪整理的资金链截图。他的目光从那些数字上扫过,最终落在一张转账记录上。那条记录的转账金额是六十万,收款账户是华光文化关联的空壳公司,汇款备注的字段是灰色的,但仔细看,隐约能看到一行被遮盖的字。
何必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对着那行被遮盖的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放大镜,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来,那四张材料摆在面前,像是摆了一盘还没落子的棋。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没存名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
何必挂断,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只有一行字:“明天见。”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书房的灯只亮了一盏,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窗外传来夜风卷过院墙的呼啸声。
他伸手,把那四张材料叠起来,放回抽屉里。
抽屉关上之前,他的目光在里面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停了一瞬,袋子上没有标注,鼓鼓的,像是塞了不少东西。
他关上了抽屉。
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不知道是谁关了手机,还是有人进了洗手间。何必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睁开,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张律师,是我。”他说,“那份抗辩材料里,我多加了一页附件。明天上午苏晚晴送过去的时候,麻烦您先过目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什么内容?”
“一份补充说明。”何必说,“关于陈耀华资金链中,一个代持账户的异常流水。如果法院立案调查,这条线索可以直接指向华光文化的虚假交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现在就要把这个放进去?”
“不是放,是备着。”何必说,“明天提交的材料,先走正常的抗辩流程。这份附件单独封装,等苏晚晴到了律所,你再往里加。”
“……好。明天上午见。”
何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盯着手边那部旧手机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它翻了过来,屏幕朝下。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一条缝。别墅外面的路灯下,停着那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和车灯都暗着,但隐约能看到前排坐着人。
何必放下窗帘,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桌上那部旧手机屏幕朝下,安静地躺在灯影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你只有一天时间。’像是藏着太多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又像是在等着那个时刻,被人翻过来亮出全部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