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鸡咒语,纯属个人的恶趣味了。
“他也是时候换个躯体了。”龙神这样说着,缓缓降落到一片旷野上。
洛思手上仍旧提着那个叫阿诺的人偶变为的鸡崽,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名为“海皇复生”的盛大戏码。
龙神盘旋、女神降临,在鲛人与女萝的叩首欢呼中,赐予新任海皇陛下光洁如新的躯体。
无怪乎他们这样狂热而欣喜,谁会甘心远离故土、受尽屈辱,给本应是平等的其他种族充当奴隶?
重获新生的海皇在族人狂热的期待目光中,缓慢而坚定地说出了那个七千年来始终萦绕在鲛人一族梦中心上的词:自由。
他的脸上焕发出明媚生机,那本就夺目的绝世容颜,看得洛思心头一跳,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在水中沉浮的鲛人……鲛人,是海妖之类的吗,难怪会有这样堪称致命的吸引力,她想起来在复仇女神号上听过的某些关于海妖歌声的传说。
接下来事情急转直下,他不愿困囿在历代海皇的记忆中,终于奋力抓住了那个属于苏摩的词:白璎。
洛思直觉般四下转头,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好奇得眼睛都不肯多眨的姑娘,趁着鲛人们尤自沉浸在狂热又惊异的气氛中,她提着苏诺迅速靠近那个名叫那笙的少女,悄声问:“白璎是谁?”
那笙闻言回过神来,先是表达了对毛绒鸡崽的喜爱,随后热心地向这个新来的同为异世之人的伙伴小声讲诉了空桑太子妃白璎与海皇苏摩百余年前不得不说的那二三四五六事。
——听到苏摩被不怀好意地送上白塔,洛思摇头,手上劲头略松,苏诺顿时一声长鸣。
——听到白璎在大婚当日从高塔坠落,洛思轻叹,手臂微微摆动,苏诺被晃出几声惨哼。
——听到真岚被处以车裂极刑并惨遭封印,洛思咬牙,手指不自觉地掐紧,苏诺发出一阵哀嚎。
“洛、思!”尚在垂首沉思历历往事的海皇陛下,被高高低低的鸡鸣弄得不胜其烦,终于忍不住显露出了熟悉的乖戾冷酷。
“诶?”被点名的洛思一脸无辜地上前几步,快靠近苏摩时,她转头给那笙撇了个“咱们回头再好好聊”的眼波。
在把变成鸡崽的苏诺交到苏摩手上之前,洛思觉得自己有必要叮嘱一下:“它很危险,要不然直接让我吞了吧。”苏诺的力量绝不算弱,正好弥补她从刚才一直维持咒术的秘源法力。
“吞了?”苏摩挑眉,似笑非笑道:“它可是我亲弟弟。”
“嗯,这个吞是指吞噬力量之类的……”洛思试着解释,她不相信苏摩这样的人,会想留着一个对他牵制甚深的恶灵傀儡。
右手斜支起美丽高贵的头颅,深蓝的长发如瀑倾泻满身,苏摩倚在王座上,来回翻转着左手手掌,指间银戒上断掉的引线像水草一样兀自摇曳。他不屑哼笑出声:“苏诺与我乃是镜之两面,这世上的力量绝不会凭空生出或消失,”他死死盯着洛思手中的苏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所以,能消灭它的,只有我。”
这要解释起来话就长了。
洛思抬手给苏摩施了个灵魂牵绊法术,将他和自己的灵魂加以联结,在此期间,自己拥有的一切增益与治疗效果,都将与他共享。
想起不久之前,苏摩身上的关节处还如人偶一般遍布血洞,洛思又给他加了个聊胜于无的祝福术。
原本冷眼旁观的苏摩,在灵魂牵绊生效时狠狠皱眉,他迅速地沉下脸来,幽深绿眸中泛起冰冷的杀意。
“你对我做了什么?”对于听从别人的摆布这件事,他从来深恶痛绝。
洛思偏头看他,只觉得就算是满目寒霜,也完全无碍于眼前鲛人的倾城之貌。
四周突然扬起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橘红色宛如一团跳跃的火焰。她手上动作顿了顿,却没停,血珠顺着牵住她手腕的透明引线滚落在地,淅淅沥沥逐渐汇成一片。
在被套上死灵枷锁的同时,苏诺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是个雌雄莫辨的清丽少年,少年的手腕上涌出血来,正是她被引线割伤的部位——死灵枷锁生效,对方会承受她所受的一切伤害。
洛思此时似乎感觉不到痛,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却也毫不怜惜地一刻不停用自己的鲜血结成法阵。
万事俱备,苏摩与她灵魂相牵,苏诺被她套上死灵枷锁,而苏诺本就是自苏摩身上剥离的恶灵——这样的话,当苏诺的恶力被她汲取转化为秘源法力,苏摩会获得被净化后的部分灵魂。
正如苏摩所说,力量确实不会凭空出现或消失,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而已。
离奇的是,当她完成法阵,苏诺确实和以前那些被吞噬的人或尸体一样,变成了一团模样令人作呕的死物,但她并没有感觉到自身秘源力量有任何增长。
一旁的苏摩却悚然起立。
消失了……苏诺。
他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枷锁轰然崩解,那位伴随他多年也折磨他多年的血脉至亲的牵绊正悄无声息地如潮水一般从他脑中退去,那些聒噪的、恶毒的、充满怨恨的声音倏然消散无踪。
霎时之间,风烟俱净,他仿佛看到晴空下的碧落海泛起清澈动人的波光。
“怎么……做到的。”声音带了点干涩,他早已准备好和这快意于他一切痛苦的怨毒怪物、这还未出生就被他吞噬的可怜兄弟,就这样牵绊纠缠下去,直到生命终结之前他将它亲手抹杀。
如今竟消失得干干净净!
橘红头发的女子却充耳不闻,只直勾勾盯着那堆曾经名为苏诺的残渣。她的手腕被丝线切得深了,鲜血在她脚下积成水洼,不等苏摩提醒,那些血液却仿佛有生命一般,蜿蜒渗入她的身体,手腕上的伤口刹那间愈合如初。
心绪纷扰动荡,苏摩一言不发地回到王座上,眼底碧波几番流转,最终还是沉沉如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