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
“龙,下去,这东西需要马上清理掉。”苏摩冷淡道,伸手抚了抚掌下的龙角。
幽灵红藫生长极快,若是置之不理,不出一月就能遍布泽之国的水系。
龙神随即向地上俯冲而去,洛思“哎呀”一声,眼疾手快扒住龙神的另一只角。
她晃了晃脑袋,心想这风声也过于轰鸣了些……弩\\箭破空之声转瞬即至,却被几不可见的细线拦下,那泛着蓝光的黑色精铁箭头,在离她仅有一臂之距处停住,带起的罡风吹散她好不容易盘起来的头发。
抱紧龙角,洛思远远地看见几只奇怪的黑色大鸟,它们的翅膀直愣愣地支着,滑翔间掀起一片尖锐的呼啸声。
“是风隼。”情势一触即发,苏摩竟还有空跟她解释一句。
箭雨扑面而来,全数被引线织成的网挡住。
洛思还没来得及施法,只见苏摩单手做了个挽线的动作,两架风隼先是不受控制地撞在一起,然后被硬生生挤压变形至破裂,最终连带着驾驶舱中的鲛人傀儡和沧流士兵,一齐坠向大地。
座下的龙神摆尾吐息,战斗转眼宣告结束。
节奏太快,她甚至都没有用武之地。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苏摩真正的实力,明明听说鲛人是并不擅长战斗的种族,他却拥有着这样堪称恐怖的力量,在他并未成为海皇之前,好像也是如此。
啊,所以才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吧——那个在“镜”之一侧象征着恶的傀儡苏诺,那样强大的恶念,催促着她刚来到这里就忍不住杀了他。
那时候,到底是因为急于确认力量呢,还是直觉般感受了到那个傀儡对苏摩的巨大威胁?
毕竟那天晚上的苏摩像只被剥开外壳的小兽,在龙神背上露出那样苍白又软弱的模样,眼泪挂在那张无与伦比美丽的脸上,后来更是气息微弱浑身浴血,任谁看了都会生出保护欲的吧?
尽管,事实证明苏摩跟软弱八竿子打不着,他对待自己甚至比对任何人都要狠,就好像这七千年来无数鲛人尊崇期盼的名为海皇的生命只是他指尖的引线,被他随意地拉伸切断,不过如此。
“刚刚好像看到他们在追一群鲛人呢,”回过神来,洛思撅着屁股向下望了望,风隼坠毁后升起的黑烟遮蔽了视线,“看不见了,可能是趁机跳进水里了吧?希望他们不要有事。”
苏摩淡淡瞟了她一眼:“水里有幽灵红藫。”
“诶?”刚刚根本没听他说话的某人正重新盘着头发,黑色纹金的发带被她叼在嘴里,一脸不明所以地眨眼看着他。
苏摩忍不住皱眉,她怎么愈发像只只顾着撒娇卖痴的小狗?
-
“海皇。”从毒河里上来的数位鲛人战士,忍着剧痛向苏摩行礼。
在微赤的河水中沾染上幽灵红藫之毒,他们全身皮肤渐渐被腐蚀,不一会儿,裸露在外的部分已变得血肉模糊。
然而随着一团浅青色的光芒笼罩下来,在场的鲛人战士们只觉得浑身那股灼热剧痛骤然消散,与那种几乎要融化血肉的痛苦相比,还未痊愈的伤口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来不及目瞪口呆,下一刻,就连伤口也消失不见了。
“呼。总算觉得没白学这祝福术了。”
众人这才看向海皇身侧那个笑眯眯说话的红发女子。
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领口一直开到胸前,只靠层层交叉的系带堪堪遮住胸口大片的雪白皮肤。一条革带束在她腰间,上面挂着圆形的金饰和簇簇红羽,类似西荒人的样式。
当她沉默的时候,尚无人察觉,但从她吐出第一个音节起,那张脸上竟绽放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光彩。
和鲛人一族与生俱来的摄人美貌不同,她不笑时整个人甚至带着点锋利的意味,然而此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那样纯粹、灵动、生机勃勃。
自由,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个词。
就连苏摩也忍不住微怔——多幸运啊,这样洒脱而自由。百年间,他曾踏遍六合八荒,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幻想安栖于碧落海,幻想那日白塔之上的种种,甚至夜夜堕入梦魇。
洛思只觉得她这个徒有虚名的神终于帮上了一点忙,受到这样隆重的注目礼,她吓了一跳:“干嘛?举手之劳,不用这么看着我。”
得了海皇的首肯,鲛人战士们纷纷朝她见礼,说鲛人一族永远不会忘记于他们有恩的人。
她还记得和那笙相处的那些短暂时间里,带着“皇天”戒指的中州姑娘,那样纯善美好的女孩,也不免因为种族成见而遭到一些鲛人的排斥,就更加明白此刻他们由衷的谢意是多么难得。
感动归感动,做事还是得有始有终。洛思匆匆绕过人群,三两步走到河边,伸手去探那泛着红光的河水。
意想不到地,被一根引线阻了阻,不似之前充满血腥的接触,这次力道被控制得很好,那引线摇摇晃晃轻轻悬在她手腕上,连皮都没弄破。
洛思笑着回头看向苏摩,即便是做出这种堪称关怀的举动,那人脸上也是一副淡漠讥诮的神色。
心念一动,她将那缕线细细绕在指尖,如同往日抚弄琴弦般轻轻摸索,引线颤了颤,她笑意越发扩大,甚至带了点调皮。
不动声色地,将手指微曲起贴到唇边。
接触的一刹那,引线冰冷,红唇鲜活,它嗖地一下抽离,了无踪迹。
在那之前,洛思满意地看到一颗血珠悬在了上面,欲坠未坠。
有人先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