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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来时在镜湖上看到的景象,动摇了某些他曾深信不疑的东西。
尽管只是一片水面,但他知道那不是镜湖而是南方碧落海,是他在脑海中无数次描绘过的故国。
一碧万顷的茫茫海面上,倒映着天光云影,时间大概是傍晚,海面泛起浅浅金红色。
进入叶城那天,他曾和洛思谈起湖面幻象,那时他以为他会看到别的……比如白塔、比如白璎,可视线中除了一望无际的海水,别无其它。
“无法忘怀的,难道就要铭记一辈子?”
“我敢说她从来不恨你,更不会后悔爱上你,苏摩,不要沉湎于过去,你背负的已经够多。”
“还是你宁愿她恨你、无法忘记你?”
“苏摩,如果你自己都不曾为作为自己而活,又怎么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昨天夜里洛思堪称咄咄逼人的问话,在他拒绝与她交流关于喜欢与否的话题之后。
她好像并非恼怒于他的沉默,相反,这样的举动更像是一种克制不住暴躁的关怀。
那时他看着中天高挂的月亮,脑海中是纷乱的过往,作为空桑人的奴隶和罪人、作为鲛人的海皇和救世主,漂泊百年,除了在绝境中追求极致的力量,他无数次地想回来云荒,不惜一切代价践行那个海皇复生的预言,却从没想过在那以后的事。
若真能带领鲛人一族回归碧落海……那时候他想要什么?
夜夜梦魇中,他试图抓住那个曾经带给他一线光明的少女,却永远只能徒劳看着她从高塔上坠落。
在他漆黑如永夜、不会再有太阳升起来的人生中,他曾亲手掐灭了触手可及的光亮。
所以他不能忘、不敢忘。
哪怕只是用回忆照亮片刻也好。
所以他明白洛思今天离去时那个燃烧得热烈的眼神,他明白她是在说:看看吧,看看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镜湖面上会出现你一生中最想看到的场景。
那是他早已不复存在的故国,海面上飘荡着关于自由与归宿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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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岚第二次见到这个叫做洛思的女人。
其实在这次重逢之前,他和白璎曾通过水镜看过她几次,只是不知为何,镜中她的身影总是影影绰绰,面目也模糊不清。
这倒是让皇太子对这个被龙神称为“异世之神”的女人更加好奇。
在他和苏摩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就明白了“镜”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他和白璎亲眼见着那个苏诺如活生生的孩童一般越长越大,那种诡异与阴冷简直无与伦比。
因为失了如意珠力量尚未恢复,连龙神当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女人竟然轻易就消灭了苏诺。
不过,对方好像不太待见他,明明之前见面还友好挥手来着。
从来机敏无双的皇太子当然明白这是因为什么。真岚心虚地摸摸鼻子,在九嶷山中,当他故意将白璎行踪泄露给苏摩的时候,就被不远处的洛思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
好吧,是瞪了一眼。
在那次会面之后他进入了星尊帝陵寝,见到了那面刻着诅咒般字眼的镜子。
还有墓室中那四个大字——山河永寂。
没有躯干连接的右手紧握成拳,真岚极力平复那从并不存在的心脏部位传来的巨大疼痛。
洛思并没有冤枉他,他就是特意告诉苏摩关于白璎和破坏神的消息。
为此他甚至将心里如潮水翻滚咆哮的不安和惶惑统统压下,他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但他也无论如何,都想要白璎活着。
即便不在他身边也没关系,即便是来日他坐拥河山万里、永享无边孤寂也没关系。
他希望幸福的笑容能一直停留在那位白发的冥灵太子妃脸上。
仅此而已,足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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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火,这就是星魂血誓?”
身着红袍的哀塔女祭正仰首望天,天幕角落里有颗暗星偏离了轨道,原本逐渐黯淡的光辉像被剪了一下的烛花,突然爆射出耀目的光彩。
“异世之神,”溟火向洛思轻轻一礼,随即抬头继续望向天空,通过星盘推绎演算,“是的,这种秘术将扭转星辰的轨道、干扰星辰的运行——那颗暗星复生了。”
奇妙的东方法术。洛思不懂什么星位运行,但这不妨碍她通过推理得出正确结论:“那颗暗星代表白璎?”
火红衣袍的女祭没有应答,而是郑重严肃地再次向洛思行礼。
“请您庇佑海皇苏摩。”
立在原地不置可否,洛思静静地瞧着这位像是火焰化身的奇异女祭。
溟火来自怒海之上的哀塔,为了保存下海皇血脉,被整整封印了七千年。正是她从与世隔绝的哀塔中传达出那个关于海皇复生的预言,而如今竟然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异世之神”请求庇护!
“只有您的命运不在星盘之上,只有您。”溟火掌心向上虔诚叩首,以手背轻轻贴住洛思的脚尖。
她在哀塔苏醒时就看过新海皇的星盘,此时也不用再看——因为那位海皇惊世骇俗的举动,他的命星与一颗即将消亡的暗星牵连在了一起,在那样能够令斗转星移的强大力量的左右下,命数早已翻覆难辨。
而今唯一且有效的希望,就是这位从未出现在星盘上的异世之神,洛思。
不在天地法则之中,才能清晰地看见并把握命运,即便是飞蛾扑火般的命运。
“当然,我十分乐意,如果你愿意跟我进一步讨论下这个叫做星魂血誓的东西。”笑得坦然而镇静,洛思蹲下身将溟火扶起,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流淌过片缕温情,闪烁间如潮汐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