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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劳力指挥了几个时辰,现在也看出了这份所谓的大礼雏形是何物。
是个轮椅。
季羕蹙眉:“我能走路。”
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病弱的身体,虽然现在腿脚受了伤,但他也不愿意坐在轮椅上,像个废人。
“我知道。”沈稚不以为然,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我不需要这个。”季羕微微沉脸,有些恼意。
“我知道的。”沈稚再次回答。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活络了下筋骨,接着开始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饱含目的的眼睛一弯。
“是我需要。”
“你需要它做什么?”
“让它带我出去。”沈稚蹲下身子,开始给自己的想法做铺垫,“你看你最近为了养腿伤,一直待在院子里多无趣啊。”
沈稚诱惑他:“外面有很多好玩的,我带你走走怎么样?”
“……”
“我带你去吃糖串,然后再去湖周走一圈;书院的洋槐开花了,拿给柳姨做洋槐糕,可软糯香甜了。”沈稚继续诱惑,“茶馆里的刘大哥说不定有了新的话本,还可以带你去听一听……”
沈稚一口气不停,说了一大堆。
“不要。”季羕不为所动,神色漠然并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沈稚疑惑。
季羕起身,拍拍自己粘灰的衣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我不是废人。”
“……”沈稚张张嘴,然后又闭上。
她没想过会是这个理由。
季羕心情不好地回去了,沈稚也没拦他。她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答应。
这时门外有脚步走近,屋内的季羕与席地而坐的沈稚同时抬眼,门外的沈游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阿姐!”
“小点声。”
沈游下学回家的路上在外面凑了热闹,兴奋得第一时间就回来与沈稚分享。
“隔壁的隔壁的刘婶婶生气了,在外头骂人呢!”
沈稚对外面谁在骂人一点兴趣也无,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说服季羕坐上轮椅。但看到沈游兴奋的神情,她还是给了一些面子,分出些心思问他。
“出什么事了在外面骂人。”
“说是有谁把她家的木板车给拆了,听她说好像拆得只剩下些木料,连轮子都没剩下!”
沈稚默默放下了撑下巴的手,沉默了。
片刻后。
“……她怎么骂的?”
“等等,我学学——哎呦是哪个兔崽子拆我了家的板车,给我抓到少不了要揍他一顿!”沈游学得声情并茂,捧腹笑了许久,抹眼角的泪时余光一闪,注意到了边上略显粗糙的雏形轮椅,还有散落在地上的木板,他惊奇道,“咦……阿姐这些是什么东西?”
“咳。”屋内的季羕没忍住,泄出了一点笑意。
沈稚眼风如刀地刮过来,他手掌虚握成拳,恢复了方才的神色,“抱歉。”
沈游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是吧,可逗了!也不知道谁会去费力拆个……”
沈稚一记冷眼:“闭上你的嘴!”
……
临夜时分沈稚走的时候,顺带把轮椅和一地的零碎都收拾走了,还了季羕一方干净的院落。
季羕以为她放弃了这个打算,便没有再记挂这件事,直至第二日大早。
今日季羕醒的比往常更早一些。
卯时过半,天微微亮。
寒露沉沉,清风疏狂。人声还未沸起,林间的松涛尚在连绵,就着涛浪的呼吸,来回地翻腾。
房内仍陷在昏暗中,床前的纱帐半垂着,几抹光亮从窗框外窥进,黏连在纱帐上,化为细细碎碎的光影,将笼罩在季羕身上的晦暗驱赶开来。
季羕的困意消散得很快,他松散地披上衣裳下床,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清晨微凉的空气一贯而入,身上的暖意瞬间散了半数。
他的瞳孔略过眼前的院墙,远处的山峦,带着湿气的绿意浸满了眼睛。
待收回目光,眼尾余光突然撞进了一角突兀的暗红。
季羕双眼微瞠,不可置信地看着窗下睡死过去的人。
沈稚昨晚把材料带回了自己院子,一晚上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连夜把完整的轮椅给收拾完整了。
轮椅做好后,已经是后半夜。沈稚脑神经活络,躺在床上愣是没睡着。于是天刚刚乍亮,她索性早早地把东西搬了过来。
季羕还没醒,她便顺势坐在轮椅上,背靠着椅背,椅背贴着墙,她的脑袋也贴着墙。
她还在想今日该怎么去说服他。
然而还没想上一刻钟,被忽略的困意就猛烈地席卷了全身,游走到眼皮,她没撑几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时的沈稚瘫坐在轮椅上,脑袋歪斜,脸颊贴着自己的肩膀;双腿岔开,两手抱胸……睡得四仰八叉。
季羕震惊过后,面无表情地欣赏了几番她的睡姿,觉得简直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