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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鬼司仪对着横七扭八的尸体愤然骂道:“如此失仪,差点冲撞了公主!全部抬下去贬为抬棺人!”
方才抬棺的无头鬼得了指令,机械地将尸体拖回棺中,又抬了下去。
千月咂摸着鬼司仪说的“公主”两个字,心念电转间,脑中跑马灯一样闪过这两日的经历。
他与百日进入阴墟前,本欲取道昆山前往临安,途经一个名为“公主坟”的驿站。
当时百日还跟人八卦此地是否真的有公主,是哪朝哪代哪位公主?
那人半天答不上来,便含糊道,“这谁知道呀?反正我们就是这么叫的。一个地名而已,管他有没有公主呢。”
难道这地方真的有一位公主,只是死了太久,王朝更替太快,被人忘了?
千月原本就不记得几件事的脑子,此刻将不知道哪里搜刮来的记忆串联起来。再联想到方才被抬过来时,路上诔文一样的唱诵,混乱的脑子突然一亮,冒出“平原懿公主诔”几个字。
那篇诔文是很多年前写的了,其中讲到曾经有一位暴戾的君主,君主昏庸无道,但是十分宠爱自己的女儿,也就是平原懿公主。
那位公主生前极受国君的爱重,然而十岁即薨,小小年纪就死了。这令国君悲痛万分,不但破格为其建立祭庙,还下令寻找年岁身份相当的男孩与其合葬,免得她地下孤独。
阴墟的饲主难道是公主的死魂?
居然还死十岁即薨的公主……千月立刻想到一个人,那个冲天小髻。
他借着棺材的荫蔽,手指比划着给百日传信。只是他不知道,小姑娘也已经不在楼中了。
另一边的老实孩子百日收到消息,立即又转告了那位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问道:“还说了什么?”
百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辨认着,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平——原——懿——”
念到一半的时候,年轻男子已经知道传信人的意思了,是平原懿公主。
此时举目望去,楼外的风灯上,字句俨然又有了变化,写的是“人谁不没?怜尔尚微。”
……
这头的鬼司仪扫视了一遍台下,杵着拐棍,僵硬地走下祭台,吩咐无头鬼将吓晕倒回棺中的二人抬下去。
于是又抬走两口棺材,林中最后剩下三个活人。
鬼司仪幽绿的目光在剩下三人中缓缓游荡,整个过程被他刻意拉得漫长。阴郁的目光将三人来回扫视一遍后,最终定在千月脸上。
干哑难听的声音从鬼司仪喉咙里钻出来,他问道:“你愿意与公主结亲吗?”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距离千月很近,连他说话时,脸上的皮肉翕动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如果说不愿意,谁知道会不会被无头鬼一刀腰斩了。
但要是说愿意,这摆明了是结冥亲,冥亲怎么结,不还是个死吗?
鬼司仪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眼睛闪着森然的绿光。
在场的无头鬼愈发握紧了刀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旁边二人虽说没有直面鬼司仪,也被周围蠢蠢欲动的无头鬼吓得一头汗。况且千月要是一个不小心没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俩!!
千月决定赌一把,为了不激怒鬼司仪,最终点了点头。
“我愿意。”
鬼司仪微眯着眼睛,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愿意?”
千月:“愿意。”
鬼司仪听到答案,干巴巴地点头说“好”。紧接着召来鬼侍引路,要带千月走。
千月从棺中出去时,故意绊了一下,作出摇摇欲坠险些跌倒的姿态。
他扶着木棺,虚弱地对鬼司仪道:“在下先天不足,恐怕体力不支,可否让这二人扶我同去?”
鬼司仪见他面色煞白不似作伪,估摸也掀不起什么浪,思索再三,最终还是谨慎地允许他选用一人。
千月如今自顾不暇,只好选了先前打过照面的李煜。另一人则重新被封进棺材,又抬走了。
二人跟着鬼侍来到一座幽暗鬼魅、但乍一看还算气派的府邸,上书“公主府”。
府中回廊上,每隔十步便挂着盏绿油油的暗灯,这些灯将府邸照得阴沉沉的,虽然院中虽时常有鬼魅游荡,却没有发出半点响动,李煜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寒。
鬼侍将千月引进一个房间换礼服,层层叠叠的衣裳穿上身,千月已经累得满头细汗。收拾好后转头将李煜一瞄,“李煜兄弟,我有一个想法……”
半个时辰后,千月坐上了送亲的步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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