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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綦站在窗外,隔着一道墙俯身问他:“我是谁?”
千月烦躁地吐出一口气,看神经病似的看他。李綦见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撩帘子进门,把人从窗台上扒拉下去。千月使劲挣扎,李綦不松手,千月便嚷嚷着一叠声喊疼。
“哪儿疼?”李綦松开力道。
千月戴着面罩,仅一双眼睛都在传达浓烈的不屑,哼了声继续扒住窗台。
还挺倔,李綦喊他:“楼千月?”
窗边的人一声不吭,没听见似的,也可能没意识到是在喊他。李綦又喊:“易桢?”那人依旧毫无反应,看来失智失得厉害了。
然而千月的症状已经超乎他意料很多。红斑狼毒潜伏期短、发病快、致死也快,河洛外面那些人,但凡染上病基本撑不了几天。但他从来到河洛至今,病症始终控制得平缓。这种异常在他身上并非头一回,当初被傀儡咬那一口也是。
楼千月像是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这样说又不完全恰当,因为实打实的毛病他有一大堆。应该说整个人都充斥着矛盾,说他病弱,生命力却出奇的柔韧而顽强。
李綦在身后站了这么会儿,见千月始终定定望着窗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于是轻推他的肩膀,拿哄小孩儿的语气问他:“在看什么呢?”
千月这才给了点反应,回首鄙夷地盯着他,口吻轻蔑:“你不会自己看吗?”
李綦被他略带稚气的神态蛊惑,也不生气,顺从地跟着往外看。院中堆雪人似的堆着一摞石头,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千月却看得入神,能盯出朵花儿来。
李綦不厌其烦地问:“中午怎么没吃饭?”
“不想吃。”
李綦又道:“那现在饿不饿?”
千月不吭声了,大概是觉得烦。
“说话。”
依然不说。
“说话!”
千月火了,“有那么多问题吗?烦不烦?”
李綦见他现在的状态跟小孩儿差不多,一点就炸,忍不住逗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多大了?”
千月没好气答:“九。”
原来是九岁的小朋友。纵然不合时宜,李綦见他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但这笑意甫一出现便又压了下去。李綦双目一凛,直愣愣盯着千月的肩颈,这里绷带缠得少且并不牢固,此刻洇出一点殷红的血色。
李綦的心跳异常猛烈地撞了一下,视线明目张胆往衣领里钻,里边紧紧缠着绷带,袍子裹了一层又一层,看不出什么来,但可以想象绷带之下是什么光景。
“看什么!”千月万分不爽地怒瞪他,凶悍得不行。
李綦想问疼不疼,话到嘴边发现一开始他就给了答案。那一叠声的疼不是白喊的。李綦顿了顿,最终只是敦促他:“晚点有人给你送吃的,无论如何,你吃一点。”
千月又哼一声扭过头去。
这一夜,国师府中的人都听到了哭声,男女老少的都有,只是不知道哭声来自哪里。断断续续一直到天亮,虽然骇人,但总体没闹出太大动静。
盛大的宴会如期展开,这日天也晴风也软,一切都刚刚好。李綦换了身合规制的礼服,正要出门,久违的受制感再度袭来。
一个晃眼,他就坐在了露天的筵席间,而千月陪在身旁,神情木讷,两人又成了戏中的傀儡。
此时此刻,尤昌王宫的庄严肃穆被喧嚣的人声取代,宫门至后殿的三个广场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地毯上列着长长的案几,美酒佳肴陈列其上。而地毯外挖了巨大的池子,又用竹筒引来温泉水,水中设高台,摆放着新鲜的水果、酒浆。
尤昌国君甚至无私地让出了两个广场,最大程度供给四千名男女宴饮、玩乐。甚至连周围的宫殿也绝对开放,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卧房,只是这些卧房相对窄一些,因为是在原有基础上临时隔断出来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数量一定要多,且每间房内仍然准备了美酒。
英明神武的君主已经做足了准备,势要让美酒出现在宫中一切地方,势要让所有人都肆无忌惮享受热烈的欢宴。
一切正如国君预想的那样进行。先前挑选的年轻男女活泼、漂亮、懂情趣,全部赤脚踩在地毯上,在丝竹乐声中,在暧昧的暖香中,像舞台中心折子戏演的那样,肆意欢快地推杯换盏、追逐嬉戏。
临近天黑时,白云般飘逸的侍女点起了灯,整个王宫顷刻被千灯环照,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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