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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了一步的阴风本体正在原处四处张望,寻找方才盯上的食物。
少女绷直了身体,屏住呼吸,她从前也遇到过鬼,在上山前遇到过,在上山后的授课上也见过一只,可她从未见过这样数量庞大的鬼怪——在远处的山前大道上,正是成百上千的行尸、恶鬼组成的队伍,中间还夹着几只妖魔,浩浩荡荡、尖叫不断,猖狂地笑与叫,仿佛来宣布人世到了末路。
尸鬼大队正面朝着和尚们的小院去,目的明确,前仆后继地撞上小院外的结界,法力不高的很快就被消融,而还有一些嚣张地想上山挟持人质的,又在山腰附近就被强大的结界阻拦下来。
下一秒,一道剑光如长虹贯日,伴随一声剑灵长啸,贯穿了队伍外侧,将尸鬼逼到五行山与小院之间,眨眼间那白剑回到主人手中,那是梅小小第一次见到灵剑飞明月和掌门明二心,只觉得犹如神兵天降,威震万恶。
她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九死一生之地,一双眼紧跟着明二心的身影,看她如离弦之箭刺破百鬼,面上毫无惧色,不曾有丝毫犹豫,剑风凌厉,明若婵娟,叫人心安,又心潮澎湃。
凉飞流说过,掌门是天下第二剑,是不输大宗门的真英雄。
百鬼千恶,妖魔袭背,明二心决不叫它们有一个离得开山前道,去惊云城祸害凡人。似乎顷刻间她就要斩尽万恶。
梅小小趁着枝杈看不完全,却是看呆了,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后衣领才惊醒过来,第一念头以为是凉飞流,只有他会这么失礼,可偏头一看,却是个高大的青年,一头银发,还要穿一身白衣,恍惚让人想问句“内门是死人了吗”“明月宗戴孝一般要几年”一类的。
两息后,她被男人带到了半空,身周已经换了场景,且站在了一片大陶碟上,身周隐约可见一个结界包裹,隐藏了二人的行踪。
“不必害怕,我是山门长老水墟境,”水墟境气定神闲地带着孩子欣赏掌门的剑舞,手里摇着一顶不知从哪里顺来的草帽,“你倒是聪明,躲得叫它们发现不了,运气也不错。只是别出这结界啊,如果掌门发现了你,明日你就得被赶出明月宗。”
“长老?”她没有追究此人身份的必要,除了此人衣物上与掌门一致的宗门纹印可以作证,还有便是整个山上怕再找不到师姐说过的这么一个银发白衣的奇葩,“长老为何不御剑?而是要用一个……朴实的土盘子?”还有那顶老破的草帽也是叫人羞于启齿。
水墟境心想终于有人问了,欣慰道:“低调低调,我怕我的剑太帅,别人羞愧难当。”
“……长老真是德道双馨!”梅小小十分捧场,说得水墟境嘴角都要上了天。
“嗯哼!孺子可教!我好久没见到年轻小辈了,还是你这么个好胆的小娃子,来来,你是要去找法师们求法吧?不如问问未来师叔怎么样?未来师叔保教包会啊!没准我还是你未来师父呢!聊聊嘛!”
梅小小讶然:“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哄你玩的啦!”
梅小小短暂的十三年岁月中,从来没有觉得人类如此恶劣过,丧气道:“那劳烦长老帮人帮到底,将我扔到佛子院中去……”
“不行啊孩子,”水墟境偏能将草帽摇出扇子的风度翩翩来,宛如月下天神,“他们那现在谁都不许进。”
谁都不许?
梅小小望向拿出厮杀中偏安一隅的小院:“为何?他们出来,不也能帮帮掌门吗?”
水墟境敲敲太阳穴,假意苦恼一瞬,大方地和小辈侃侃而谈:“那大师本就不是修道除魔的僧人,深谙佛法,却也只是个凡俗身躯,不过,他那弟子叁千竞就不一样了。”
看对方眼神示意,梅小小极为配合地问:“那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叁千竞是千佛寺难得的佛心莲骨,七岁得道,九岁明心,法力无边,如今的修为都能压我一头,不过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叫一个魔反咬一口,魔气入体,现在抽不出手镇压百鬼,才给你们捡了听法的便宜,换掌门来斩杀尸鬼。嘿!正好给我乖徒儿也练练手!”
梅小小没在意他说的是哪个乖徒儿,只是又被那些“不配”和“高高在上”压得心烦气躁,盯着那个小小的院子,别说佛子、大师了,连个光头都见不到。
水墟境以为她还不放弃,便多说一句:“别想了,那佛子与我们不是一类人,他师父说的你听不懂,他说的你更听不懂,你若是不信,不妨未来师叔我掐指一算,给你定一定命……咦?”
“什么?我的命果然不错?看来是您说错了对吧!”
“啧,到是确实与那佛子有缘,可这缘却说不清是不是师徒缘分,你们不会是失散的兄妹吧?”
“……”
水墟境五指一收,不再谈命数之事,打断道:“还是来看看我的乖徒儿吧!嚯!这剑气可一点不输……”
梅小小颇丧气,但又始终不表态。
他人说是他人的事情,但为何都总要说得一致地绝对,真叫人烦躁。
可她也最终没有再试探去翻一次啼瓦山和尚的院门。
几日之后,就听说和尚们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