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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挡了出去。
明绣春见她对着英俊真挚的少年且应对自如,咕哝道:“你……你难道就没有相中过谁么?”
“啊?”梅捻霜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当然有,小师兄啊!”
明绣春:“哪个小师兄?阿酒哥哥?”
“你哥哥,明乱夏,”见明绣春小脸煞白,梅捻霜玩心大起,“小师兄为人低调,能力又强,稳重话少,对我还好,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可好说话了!我想着以后若遇不上个一见倾心的,若小师兄尚未婚娶,我不就——”
“胡说!我哥哥才……”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光是想到明乱夏那双寒冬玄铁一样的眼睛,明绣春双腿便瑟瑟发抖,生怕亲哥哥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训斥自己。
少女暗暗想:他才不该叫明乱夏!他该叫明杀冬才是!
“才什么?才不会娶我?”梅捻霜只当是逗逗她,明月宗少主与自己有几分可能性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但话语里有几分真假,旁人却看不清。
明绣春正要开口,却听天空一声爆鸣,片片烟火绽开,异样的光彩迷了人眼,恍若置身流光之境。
却听那边有人大喊:“飞鱼会开始啦!”
梅拈霜拉起明绣春的手便向烟花绽放处跑,半途不慎擦撞了游街路人,便欢笑着道歉,最后实在是人群密集,梅拈霜搂起明绣春,飞身便上了酒楼的屋檐,稳稳地占了一个无人叨扰的最佳观赏区。
烟火如梦如幻,抬头可触及一般,绽放之际,便驱散了人心的虚幻迷茫。
如此简单,如此短暂,如此迷醉。
足足有九十九响,听闻下个时辰还有一轮。
“我在姨母那里从未看过灯会、游街,这实在是……”
“无与伦比?宛若神迹?”
“你不要贫嘴!等下可是还会有吗?若是能拿着彩灯看那就……那是?”
“怎么了?”梅拈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但见缓缓退散的人流中一颗若隐若现的光头,人们顾着游赏花灯月夜,竟未察觉今夜的主角与他们擦肩而过;正是时,叁千竞顺手扶了一把险些摔跟头的奔跑少年郎,随后合掌点头,便又心无旁骛地朝着法会祭台处去。“要不是千静大和尚跟着他,我还差点以为佛子也是来赏灯的呢。”
“不要乱说,佛子这般的贤能,我们怎么能相提并论?”
梅拈霜道:“便是贤能,也能赏一赏人间难得的盛况呀,这有什么呢?如果做佛祖便要一直端着,那确实没什么意思。”
看她如此较真,明绣春笑道:“所以三叔叔才说你一点佛缘都没有。”
“嘿嘿!你别说,他当年还算出我和佛子有佛缘呢!”
“我才不信!”
“啊!他要开始念经了!”
“小声点!我们离法坛这么近,被听到了可怎么办!”
梅拈霜晃着两腿,不若明绣春合掌闭目万分恭敬,她撑着下巴观赏着百姓满面虔诚,灯会的骚动也稍稍降温;视线从拱桥的这边落到拱桥的那边,从船夫落到拿兔子灯的小娃娃,从十指相扣的年轻男女到楼上笙歌的贵人,佛子之语并非字字清晰,但修道之人便能察觉他那淡薄而亲和的灵力随着声法缓缓地如水波荡漾开来,如雨后新洗,沁人心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高高的祭坛上端坐的叁千竞身上。
明月洒落世间,似是格外钟爱他一样,将他身周照得附上一层柔光,高处烛光黯淡,他却有天人之姿;法袍质朴,掩不住他修瘦挺拔的身姿,是削瘦了一般的面庞在阴影与光交合之下将佛子的眉眼刻得深邃出色;梅拈霜失神盯着他挂着佛珠的双掌,与自己细净的手不同,他的手修长、看来也许练过武,又像是京城的琴师那样塑出来的那种说不分明的好看。
她又想到方才那对年轻恋人的十指相扣……
梅拈霜拍了拍自己的两颊,难得觉得自己有些过火和失敬了;可冷静下来再垂眸去看,却见叁千竞正抬头看向自己。
不知是巧或不巧,但梅拈霜心头一紧,说不清是害怕、紧张还是被蛊惑了。
她顿时面上一热,觉得那根本不是什么贤能佛子,而是一直千年修行的危险狐狸披上了僧袍法相。
怪……怪好看的。
叁千竞翻过经文,依旧垂眸或是闭着眼,他的声音悠悠地在人声中起伏。
让人以为方才那一眼是错觉。
明绣春还在闭眼跟着默念梅拈霜记不住的经文,也幸亏她没有察觉,梅拈霜才能偷偷而狼狈地企图整理自己的情绪。
方才那一眼,她知道兴许只是偶然,兴许只是大小姐不自知的净化灵力引起了佛子的注意,那并不代表着什么。可她不禁像很多年前,在那条山涧旁第一次遇见了叁千竞时那样,忽然之间紧张得像犯错的小孩,手都不知该如何放。
但她察觉,这一次有些东西不太一样。
不一样了。
是方才那些冒犯的想法带来的报应吗?她想,心跳却随了别人似的始终飞快,快到有些令人害臊。
太冒犯了!
不该如此。
我会后悔的。
实在是罪恶。
可是……真是好看啊。
梅拈霜低声地念了一句,随即被闭着眼的明绣春说了两句。
“佛子确实好看啊,我从未见过他这么好看的。”
“不许说了,你若是听不下去,便先去别处玩玩。”
“大小姐,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什么?”
“你喜欢凉师兄,就算总是没有进展也还是喜欢他的原因。”
“才不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虽然很难,但是忍不住嘛。”
“什么呀?”
她却释然地笑了,大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
“我一定会遭天谴的。”
梅拈霜忽然飞身向前,如扑火飞蛾,又是华衣翻飞的凤尾蝶,自月落下,落向正在专注诵经的叁千竞。
人群中传出惊呼。
叁千竞意外地察觉有人自高处“跌落”,本能地起身伸手去救。
那跌落者稳稳地投入他的怀中,笑靥璀璨地对上了古木无波的双眼:“佛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