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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问她:“想吃些什么?我让人去买。”
章之微说:“什么都行。”
这样说着,她又叫住他:“乌鸡哥。”
乌鸡停下脚步,看她。
“谢谢你,”章之微说,“真的,谢谢你。”
乌鸡笑笑,走出房间。
红色尖顶洋房中,陆廷镇刚和夏诚明喝完茶,隔壁的电话响了。佣人走过来,恭敬地告诉陆廷镇:“陆先生,您的电话。”
陆廷镇放下筷子,用雪白的餐巾擦擦手,起身前往。
电话是老四打来的,他轻声告诉陆廷镇:“小姐跟乌鸡走了。”
陆廷镇捏着话筒,他平静问:“她带了多少东西?”
“一个包,东西不多。我去小姐房间看了,大部分都还在。”
“带钱了吗?”
“带了。”
“我给她的高跟鞋,”陆廷镇问,“还有裙子,在吗?”
“稍等。”
过了一阵,老四说:“都还在。”
她都没带走。
陆廷镇按着眉心,无名火慢慢蔓延开:“让人跟着?”
老四:“嗯,他们现在在水果店,和您说的一样,听到关口出事,他们没往外走。”
陆廷镇说:“盯紧点。”
老四试探着问:“那现在要不要去——”
“不用,”陆廷镇打断他,“让她多尝点苦头也好,不必管,只盯好。”
老四一口答应,陆廷镇放下话筒。帘幕后是透明的落地窗,外面栽种许多鹤望兰,现在不是花开季节,只有大而长的叶子,叶子顶端尖尖,被风吹到左摇右晃。
章之微就爱植物,陆廷镇买给她的房子中便种满郁郁绿植。不过鹤望兰不适合栽种在花盆中,章之微又想养,陆廷镇就出了些小钱,让负责房子园艺的人重新将这一带房子绿植全部整修,全部种上鹤望兰,供她观赏。
陆廷镇最不缺的就是钱。
偏生她年少轻狂,对金钱毫无概念,世上竟有这样贪心的人,锦衣玉食,钟鼓馔玉,她都有,都不看重,要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陆廷镇手置于身侧,容色冷峻。
跑?她能跑到天涯海角?还是自觉能翻过他五指山?
陆廷镇已料得她要走,偏偏,从老四口中确认之后,仍旧有些薄怒,这比当初知道乌鸡是反骨仔后更让他不悦。
回到餐厅中,陆廷镇面无异色,继续同夏诚明饮茶,谢他在关口帮自己解决几个小喽啰。夏诚明斯斯文文,忙说不必介怀。
有些人不喜外出,也极少应酬,更爱独居,不和旁人打交道;而有些人喜爱社交,每次设宴款待,必定高朋满座,平日里家中也总有一桌麻将要搓。夏诚明就是后者,他父亲与陆廷镇合作,他自己也热情款待陆廷镇,谈及日后销售和渠道,分利……
不知不觉,话题转到章之微身上。
“我听说,”夏诚明说,“章小姐申请了马来亚大学——”
啪啦。
话没说完,陆廷镇手中酒杯跌地,摔了个粉身碎骨。里面还有半瓶红酒,此时此刻也倾撒在地板之上,漾出一副世界地图,玻璃碎片和红酒汁液倾撒陆廷镇一身。
夏诚明一时未反应过来,呆怔片刻,听陆廷镇开口:“抱歉,没拿稳。”
“……没事没事,”夏诚明问,“您需要换衣服吗?我这边……”
他聪明地转移话题,不再提章之微的事情,朗声叫佣人来处理这残局。
佣人跪在地上,用厚厚的毛巾擦拭、吸附着地板上四处滚落的红酒渍。
陆廷镇裤脚上也沾了一点红酒渍,杯子碎片在地板上留下闪闪眼泪般痕迹,陆廷镇瞧着,恍然间想起破开章之微时,从她唇上尝到的血腥味道,还有她战栗却忍下的泪花。
荧荧如星。
陆廷镇示意身侧人过来,低声说:“我记得你抽烟。”
“是的,镇哥,但是——”
“给我一根。”
陆廷镇去了供客人抽烟的地方,夏诚明得知他竟要抽烟,愣了许久:“我这里有一些雪茄,是从英国买的……”
“不用,”陆廷镇微笑,“我就试试。”
陆廷镇含着烟,自己点燃,烟叶在火焰的炙烤下有些特殊的香气,他眯上眼睛,慢慢吸了一口,缓缓入肺腑,味道倒是不怎么令人生厌,只是烟火缭绕,陆廷镇含着烟,安静地做了一阵,烟雾中,他的眉眼都浸在其中。
墙上挂了一副照片,是夏老板年轻时拍摄的,背后是妈阁庙。这个有着五百多年的建筑被保存的很好,澳门中文物性建筑比比皆是,有着四百多年历史的圣母玫瑰堂,圣地亚哥炮台,风信堂,大三巴……
到达澳门第一日,章之微就要去看妈阁庙。
澳门之名源于《澳门纪略》,“其曰澳门,则以南面有四山离立,海水纵横成十字,曰十字门……番人停泊以湾,湾之即名澳,故合称’澳门’。”
在许多鬼佬口中,它是macau,马交。
16世纪初,上岸的葡萄牙人看到妈阁庙,将整个澳门称为macau,后来带去欧洲,欧洲人也只知马交,不知澳门。
章之微上学期和一鬼佬起冲突,就是因为澳门的名字。也正因此,她对澳门这个名字耿耿于怀,一定要称呼它为澳门,而不是什么马交。
烟在肺中重重呛了一口,陆廷镇冷不丁想起在妈阁庙前,章之微一定要他配合拍照。
那天她笑得很开心。
一支烟没抽完,陆廷镇将烟放在烟灰缸中碾灭,站起身,朗声叫:“让司机过来,我要接人。”
夜幕低垂,晚间澳门繁嚣未减,陆廷镇开了车窗,他裤脚上,那一片红酒湿痕犹在,透着薄薄凉意。窗外星幕灯火相连,赌场昼夜不眠。
陆廷镇的目的地不是那些繁华之地。
车子进不去狭窄的小巷,陆廷镇吩咐人将车停在巷口,他孤身下车,只带了两个左膀右臂,老四早就在巷子口守住了,听到动静,向陆廷镇点头:“守好了,确认没有人离开。”
陆廷镇点头,脱下手套,丢给老四:“辛苦了。”
晚风吹过裤脚,微冷渐寒,陆廷镇敲开水果店老板的门,对方睡眼惺忪起床,见到他,一张脸吓到煞白:“你……你……你……”
陆廷镇旁侧人举起枪,陆廷镇平静地问:“微微呢?让她出来。”
水果店老板穿着睡衣,汗衫长裤,他手忙脚乱地提着宽松的衣服,战战兢兢告诉他:“……您是说一个长头发、大眼睛、这么高——”
他结结巴巴比划:“穿红裙子的女学生?她来我这里,换了衣服就走了,压根没留下……”
走了。
陆廷镇皱紧眉头。
“我……我不敢骗您,”水果店老板快要哭了,磕磕巴巴,“怎……怎么说?啊?您姓陆,是吗?临走前,那位小姐托我将东西转交给您……”
黑黢黢洞口下,他慌里慌张地翻东西,终于找到,盛在透明塑料袋中,是章之微早晨穿的衣服,陆廷镇为她买的衣服,鞋子,甚至于贴身衣物,这些犹带着她体香的东西整整齐齐地叠好,上面放着一簇黑色长发。
陆廷镇瞳孔收紧。
那是章之微的头发。
还有一封信,薄薄一张。
陆廷镇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