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某种更原始的、更可怖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咆哮。
“你他妈——”
侍卫抡起铁棍,用尽了全力,砸在少年头上。
铁棍砸在头上声音很闷,像石头砸进泥里。
少年的身体向前倒去,整个人倒趴在地上,血从额角的伤口涌出来,瞬间糊住了半张脸。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辱骂声嗡嗡的,听不清声音。
黑暗里,棍棒落下的声音变得很远。
像隔了一层水。
少年趴在地上,额角的血还在流,温热地漫过眉骨,渗进眼角,把整个视野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红。
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攥住内脏拧了一下。
但他还在呼吸。这个人说得对,他确实像个怪物,被打成这样还活着。
铁棍又落下来了。
砸在腰腹上,他整个人被震得往旁边滑了几寸,脸颊蹭过冰冷的地面,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还咬老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辱骂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绕。他已经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了。
疼。
很疼。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疼的。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多少打,记不清这根铁棍打断过他多少根骨头。
他只知道每次昏过去又会醒来,醒来之后又是下一轮。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挨打,然后愈合,然后继续挨打。
没有人在乎他疼不疼。
他们都说他是畜生,是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皮越来越沉,像是下一秒就会睡去。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棍棒,不是疼痛,不是冰凉的泥地。
是阵温柔的触碰。
隔着帕子,轻轻地,擦拭他的脸。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水汽的凉。擦过他的眉眼,鼻梁,擦过他脸上干涸的血痂,一点都不疼。
和所有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那个人会用铁棍裹着手帕,隔着帕子,轻轻地擦拭他脸上府脏东西,就像他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少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不是低吼,不是咆哮,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呜咽。
像某种受伤的幼兽在梦里呜咽。
他突然好想再见那个女孩一眼。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帕子擦他的脸。
他只记得她给他擦脸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像冬天里的太阳,暖融融的。
她不害怕他。
她不害怕他。
所有人看见他都会害怕,他龇牙,他低吼,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是一条疯狗。
可她不怕,她只是蹲在那里,慢慢地,把一根裹着帕子的棍子伸过来,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东西。
他突然好想再见她一面。
他记得走之前她说她还会来的。
他不知道“还会”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
会来吗?
侍卫喘着粗气,把沾满血的铁棍扔在地上,朝少年身上啐了一口唾沫。
“该死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