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马车,比寻常的马车要大上一圈,车篷是深蓝色的粗布,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处打了好几个补丁。
车厢两侧各挂着一盏油灯,灯罩上糊着红纸,光晕朦朦胧胧的,照着车前车后一小片路面。
谢安念三下五除二地爬上马车,掀开帘子,她方才彻底看清了车厢里面的情形。
车里面坐满了人,靠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娃娃,娃娃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淌在那媳妇的肩头。
年轻媳妇旁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膝盖上放着一个蓝布包袱,正笑眯眯地往外看。
再往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两个半大孩子,男孩十一二岁,女孩八九岁,都挤在角落里,睁着好奇的眼睛往外瞧。
最里面还坐着两个年轻人,像是兄弟俩,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茧,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里干活的庄稼人。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车厢里,连转身都困难。空气里混杂着旱烟味、奶腥味、汗味和粗粮饼子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有一种踏实的、活生生的烟火气。
那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看见她上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小块地方。
“姑娘,快上来,这夜深露气重,外头冷。”
谢安念莫名觉得有些暖心,“谢谢。”
她就这年轻女人给她腾的空地坐了下来。
老汉在外面“驾”了一声,马车重新晃悠着上了路。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厢跟着颠簸,油灯的光在车厢里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在车篷上投下一片摇曳的暗影。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年轻女人好奇地问道。
谢安念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就想……找个好地方停停脚,你们是去哪呀?”谢安念看向车内的一众人。
闻言,车内的婶子笑道,“我们都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老家遭了旱,地里的庄稼全死了,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听人说江南好,富庶,米贱,活儿好找,就商量着一起南下去谋生。”
她指了指车厢里的人,“这都是一个村儿的,沾亲带故的,搭伴走,路上有个照应。”
那年轻媳妇接过话头,说:“嗯,江南是真的好。我娘家表姐前年嫁过去的,来信说那里四季如春,河网密布,出门就是水,家家户户都有船。米啊菜啊都便宜,冬天也不怎么冷,比咱们北边强太多了。”
说话间,女人怀里的娃娃翻了个身,小小的拳头挥了一下,然后又睡过去了,呼吸酣甜,女人安抚般地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嘴角的笑容温柔似水。
老太太也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没出过几趟远门,临老了倒要去江南了。听人说那里有个西湖,水清得能看见底,岸上种满了花,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着,美得很。”她眯着眼睛,像是在想象那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中年汉子,那个一家四口中的丈夫一直沉默着,这时也开了口:“江南那边活路多,种田的、打鱼的、做买卖的,只要肯出力,饿不死人的。”
谢安念看着车内这一众温馨的场面,不由得心头也跟着软了下来。
如今墨国局势开始变得动荡,天灾外加人祸,还有边境那些小国的蠢蠢欲动,墨国未来的走向是什么样还真不好说,只是无论怎么样,受苦的都是这些老百姓。
兴百姓苦,忘百姓苦,自古以来,老百姓想要的,也就是一个安稳幸福有饭吃,至于是谁做皇帝,他们并不关心,这些个道理帝王怎么就是不懂呢?
如今国内这严峻的局势,墨国必定会经历一次动荡,这些谢安念都看在眼里。
听着车内众人对江南的描述,她嘴角勾起,做出了决定,
“好,那我便随你们一同去江南吧,这样刚好也顺路。”